男人开口，周围的护卫立刻朝林笙一家围拢过来，手中握着刀柄，将这个小小的家庭圈在包围圈的中心。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孩子们吓得往林笙身后缩，一个个小手都抓紧了她的衣角。
林笙抬起头，迎上那个首领的目光。
“你刚才，在看什么？”首领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锁定了她。
“看草。”林笙的回答同样简单。
“哦？”首领身旁那个一脸凶相的护卫嗤笑一声，“这满地的沙子，你看哪门子的草？”
林笙没有理会那个护卫，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首领身上：“我还看你的骆驼。”
她伸手指了指那头倒在地上，嘴角已经开始溢出白沫的“黑风”。
“它中了湿寒，热毒攻心，再过半个时辰，心脉断了，就没救了。”
她的话一出口，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赶骆驼的汉子愣住了，他刚才只当是骆驼累倒了，没想过别的。
那个一脸凶相的护卫更是觉得可笑：“你个逃荒的婆娘，懂什么牲畜？我看你是想耍花招，拖延时间！”
他说着，就要上前抓人。
“让她说。”首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林笙脸上，多了几分探究。
林笙也不怯场，继续道：“它昨天夜里，是不是喝了洼地的积水，还吃了带露水的草料？”
赶骆驼的汉子张大了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啊，昨天傍晚风大，就近找了个水洼……你怎么知道？”
“那水洼里的水，看着清亮，实则积了地下的阴寒气。骆驼是热性牲口，最怕这个。”林笙指了指不远处那丛不起眼的紫色小花，“解药就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丛在黄沙中开得正艳的“锁阳草”上。
“胡说八道！”凶脸护卫根本不信，“那就是普通的沙棘草，喂牲口都不吃，怎么可能是药！”
“信不信由你。”林笙收回手，拉着孩子就要走，“半个时辰后，你们是把这几百斤的骆驼埋了还是吃了，都与我无关。”
她这副干脆利落的姿态，反而让首领迟疑了。
他看着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骆驼，又看了看这个言之凿凿的女人。这头“黑风”是他最好的坐骑，价值千金，就这么死了，损失太大。
“你，过来。”他对着林笙，下达了命令。
凶脸护卫还要阻拦：“头儿，小心有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闭嘴。”首领打断他，盯着林笙，“你要是能治好它，我给你一袋粮食。要是治不好，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林笙松开孩子，对大娃说：“看好弟弟妹妹，别乱跑。”
说完，她一个人，坦然地走向那群手持长刀的男人。
护卫们分开一条路，但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只要她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林笙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那丛“锁阳草”前，蹲下身，连根拔起。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又找了几种看起来更不起眼的沙生植物。
“给我一块石头，再来点干草料。”她对着那个赶骆驼的汉子说。
汉子不敢做主，看向首领。
首领点了点头。
很快，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笙没用他们的水，而是从自己的水囊里倒出一些，将那几味草药的根茎洗净。
然后，她用两块石头，将草药捣成墨绿色的药泥。
她做得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最后，她将药泥和干草料混合在一起，用力揉搓成一个拳头大的草团。
“掰开它的嘴。”她对旁边的汉子说。
汉子和另一个护卫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头濒死骆驼的嘴掰开。
林笙将草团整个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退到了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所有人都盯着那头骆驼。
一分钟，两分钟……
骆驼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抽搐的幅度变小了些。
“我就说她是骗子！”凶脸护卫的耐心告罄，拔出刀就要发作。
“慢着！”首领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骆驼。
就在这时，那头骆驼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它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然后猛地翻身，从嘴里呕出一大滩液体，带着一股恶臭。
吐完之后，它粗重地喘息了几下，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站不稳，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活了，真的活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赶骆驼的汉子更是冲上去，抱着骆驼的脖子，又哭又笑。
首领看着林笙，那锐利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
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一个护卫立刻从板车上，扛下来一麻袋东西，扔在林笙脚下。
“这是一袋黑面，五十斤。拿着，走吧。”首领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林笙看了一眼那袋黑面，却没有动。
“官爷。”她开口，“我的诊金，不是这个。”
首领的眉头重新聚拢：“你嫌少？”
“我不要黑面。”林笙摇头，“我要十斤肉干，二十斤能放得住的烙饼，还有，五斤盐。”
首领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些。
“给她。”
这一次，没人再有异议。
很快，林笙要的东西就用一个布包包好，递了过来。
林笙接过，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身回到孩子们身边。
“娘……”大娃他们迎了上来。
“没事了。”林笙将食物放上板车，准备离开。
“等一下。”首便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林笙停住脚步，回头。
“你怎么会认得这些草药？”首领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男人以前是赤脚医生，跟着他学了点皮毛。”林笙的回答天衣无缝，“都是些不值钱的土方子，给人看不了病，也就能治治牲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首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调转坐骑，准备带着队伍离开。
林笙也终于松了口气，拉起板车，准备带着孩子们走上另一条路。
就在两队人马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刻。
“娘……”
五娃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她的小手死死地揪着林笙的裤腿，小脸白得像纸。
“娘，我心慌……天……天要塌下来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还算平静的风，毫无征兆地变了。
一股旋风平地而起，卷起沙粒，发出呜呜的声响。
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颜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黑线正在快速扩大，像张开的巨兽之口，朝着他们吞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