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深夜,月光如水,石家屋后的空地上,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无声挥拳。
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在微凉的夜风中腾起细薄的白汽。
石长生呼吸绵长,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隐隐的破风声,动作流畅、劲力圆融,已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收势,吐气如箭,意念微动,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石长生(石二狗)】
【年龄:14岁】
【境界:未入流】
【功法:无】
【武技:开山拳·残(小成) 32/100】
【状态:基础亏空】
一个月,从【未入门】到【小成】!这速度若被武馆的刘教头知晓,恐怕会惊为天人,传授完整的开山拳也犹未可知。
可石长生却高兴不起来。
境界依旧是未入流。
他早已发现,即便将这套残缺的开山拳练得再纯熟,面板上的境界也毫无变化。
甚至因为缺乏完整的拳法,连熟练度都被卡住了!
这和他预想中残缺的开山拳练到圆满不是一回事,也无法借此成为武者!
当然现在,他已经可以算一个强大的武徒了,他看似强壮的大哥石大牛,在他手下走不了几招!
真正的武道入门,恐怕需要完整功法,或某种特殊的契机——比如,传说中的气感。
甚至只要能够补充身体亏空、滋养出第一缕内息,他就有机会成就武者。
不是非得把武技,或功法学到某种程度,资源的作用在武道世界中永远不容小觑。
这些都是他悄悄听石大牛说的,传说有些武技和功法都修炼得不怎么样的一些人,凭借家族资源轻易就就成就了武者!
见识过外界强大之后的大牛,开始嫌弃家庭不能为他提供条件了!
这样的白眼狼,石长生在前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
石老实就不一定了,甚至因为巨大的前期投入,不得不继续投入下去,这就和红了眼赌徒差不多!
他每日的苦练,只是将身体里那点可怜的力气榨得更有效率罢了,根基依旧虚浮。
石长生擦去额角的汗,心中忧虑。
“看来要抽空去一趟镇上,悄悄把风干的鱼卖掉,再问一下蜈蚣、蝎子等小毒虫药店需要吗?”
“只有多积累一些银子,才能继续修炼下去!”
“再练下去,除非有肉食滋补,或有完整功法引导,否则毫无意义,甚至怕是要伤及根本了。”
就在这时,前屋传来刻意压低却仍显激动的声音,显然是大哥石大牛回来了,比往日早了些。
石长生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的靠近窗根。
屋里,油灯如豆。
石大牛站在父亲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不安的晃动。
他脸色涨红,两手搓着衣角,全然没了当初离家时的兴奋和意气风发,只剩下局促、不安和窘迫。
“爹,刘教头说,三个月要是开山拳起手式还不能入门,就说明资质太差,以后也很难有出息了。”
大牛的声音干涩,语气中带有不甘心
“跟我一起的王富贵,人家顿顿有肉,还用药浴打底,现在都把把式练全了,开山拳已经入门了。”
“教头说他三个月就有机会小成,成为武者也是指日可待。”
“馆里几个师兄也说,要是我能请他们吃顿好的,交点指点费,指点一二,说不定我就能找到窍门,赶在三个月前入门。”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实则他根本没有说实话,李教头说的是三个月都不能小成,习武就没有太大意义,而不是入门。
这证明了习武之人既没有资源支持,天资也一般,并不适合习武。
石老实蹲在门槛上,旱烟袋拿在手里,却忘了点。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显露出内心剧烈的挣扎。
上次凑齐的十两银子,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二狗和小花饿得半夜喝凉水才攒下的希望。
如果不继续投入,那前面投入的十两银子就都打水漂,如果继续投入,还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石小花蜷缩在灶台边的草铺上,假装睡着了,小小的身子却绷得紧紧的。
石长生站在窗外阴影里,眼神冰冷,这个石大牛一直在吸家里的血,动手抽血之人就是这个看似老实的石老实!
连小草都感受到了气氛得压抑之处。
三娃也不是傻的,就为了凑齐十两银子,最近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还要凑银子,他后槽牙都咬碎了,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半晌,石老实才哑着嗓子开口。
“请客,要多少银子?”
大牛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冀的光。
“镇上的张记饭庄,吃顿好的,有肉有酒,再给师兄们备点谢礼,怎么也得一两银子吧。”
“一两银子!”石老实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知道区区一两银子怎么够,可能去吃那一顿好的就得花掉小半,剩下的就更不多了。
他慢慢站起身,佝偻的背显得更加弯曲。
他没看大牛,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丈量那无边的黑暗。
“睡吧。”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夜,石家无人安眠。
石长生能听到那屋里,辗转反侧和压抑的叹息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石老实就出了门,直到日上三竿才回来,脸色灰败,手里攥着一个粗糙的小布包。
他把全家叫到跟前,布包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把村东头那三亩水田,卖给王地主家了。”
石老实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十分沉重。
“价钱压得低,但急着用钱,没法子,这里是六两银子。”
“爹!”大牛惊呼,眼圈瞬间红了,有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石小花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抓住石长生的衣角。
她知道那三亩田意味着什么,那是家里最好的地,是秋天能多收几斗稻谷、让大家多吃几顿饱饭的指望。
石长生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破旧的草鞋鞋尖,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情的嘲讽。
卖田?
为了一个在武馆学了一两个月、连门都没摸到、只会回家索取的大哥?
仅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师兄指点?
他清晰地记得,面板上【开山拳·残(未入门)】后面跳动的数字,记得自己如何在每一个深夜,靠着一股狠劲和那神秘的面板,一点点将残缺的拳法推向小成。
没有肉,没有药,没有指点,只有偷学、琢磨和一遍遍的苦练。
大哥呢?
他在武馆有师傅教,有场地练,回家还有全家人的期盼和牺牲供养,结果却连入门都做不到,还需要靠家里卖田请客来换取别人的点拨?
偏心可以,但愚蠢至此,让他心寒。
他可不是原来的石二狗,他可不会沉默。
他开口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