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满心困惑。他经历过的轮回里,这一场绝对是最麻烦、最诡异的。以往他只需要专心完成Npc给出的任务,提防梦魇怪物和其他玩家就行。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把自己以外的一切都视作危险因素。
梦魇——顾名思义,就是纯粹的噩梦,只为在玩家心中种下恐惧与绝望。它们冷血、无情、淡漠,几乎像是专为杀戮而造的机器。等玩家进入中高阶轮回后,还会遇到外形和人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的梦魇,它们狡诈、凶残、恶毒至极。
可直到进入这场轮回,他才见到了胆小的、从第一晚起就不敢现身的赵小姐,大概率被金九池解决掉的凄惨刘姨,还有现在这个提醒他们厨房有危险的董先生。
明明只是一场低级轮回,可为什么……念儿却在这些梦魇身上,看到了一丝近似人性的东西?
不可能。念儿立刻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梦魇怎么可能有感情?简直荒谬至极!
“看来我们得去它之前出来的房间看看。是404,红姐的房间,对吧?你觉——”他抬起头,却发现金九池正出神。念儿皱起眉,仔细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嗯?”金九池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慢慢眨了眨眼,终于转向玉娃娃,“念儿,你刚才说什么?”
“你怎么了?”念儿又问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从早上开始,你就一直……”没精神、情绪低落、老是走神,完全没了平时的活力。许多话在他脑海里闪过,最后只说出一句:“……太安静了。”
“唉。”金九池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叹了口气,一脸委屈,“念儿,我觉得我快饿死了。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就响了起来,来源正是金九池的肚子。
合着这只该死的哈士奇只是饿疯了。念儿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又在演苦情戏,“走了。昨天我们搜遍了二楼,今天从三楼开始。之后再去一趟 404 房间。”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因此没看见金九池银色的眼眸里,黑色正如同墨水滴进清水般蔓延开来,瞳孔迅速缩成竖瞳,中间泛着一丝金芒。
可等他再眨眨眼,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连忙追上已经走远的念儿。
两人走上三楼,念儿问道:“怎么样,哪间房有?”经验告诉他,找吃的这种事交给金九池最省心,还能省符咒和力气。反正以这家伙的贪吃程度,绝对不可能漏掉。
然而金九池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又走神了?念儿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一看,顿时被金九池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有吃的……”男人像是丢了魂,银色的眼眸空洞无神,“我什么都闻不到……”
念儿心头一紧:“你、你什么意思?你的鼻子失灵了?”
“不是的,念儿。”金九池轻声告诉他这个糟糕的消息,“这一层,根本没有食物。”
念儿眯起眼,掂量着金九池是不是在撒谎,可对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不像作假。他不是不相信金九池,只是……这一层怎么可能没有食物?那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念儿脸色一沉,对他说:“那我们去四楼和五楼看看。”
可金九池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依旧闻不到任何食物的气息。
念儿不肯相信,在三层楼里随意选了五个房间,贴上符咒。得到清晰的反馈后,他破门而入,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金九池只是靠在门口,神色难测地看着他,时不时吞咽口水、揉着肚子,饿得几乎要发疯。
念儿飞快地翻遍抽屉、衣柜,就连昨天金九池找到过小包薯片的床底也没放过,可这一次,他当真一无所获。
“怎么会……”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脸色惨白,“这怎么可能?”
金九池有气无力地倚在门框上,若非必要,连动一下都懒得,“我早就跟你说了,念儿……”
到了午饭时间,两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时,众人的反应和念儿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激烈。
唐野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一幕恰好被念儿看在眼里;而欣欣则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在压抑的气氛里,他们还是勉强完成了婚礼场地的布置。原本布满灰尘、空荡冷清的大厅焕然一新:地上摆放着待客的圆桌和椅子,天花板悬着红绸,地面也铺了一层薄薄的红地毯。
任务比规定时间提前两天完成了,可……返程的车票呢?
四人望着布置得极尽喜庆的六楼,一阵茫然。唐野这才开口提议:“要不……再等到明天?对,再等等看。说不定车票会自己出现在我们房间里,不是吗?”
没人反对他的话,因为除了等待,他们别无选择。无奈之下,众人简单洗漱一番,便各自回了房间。
“小心唐野。”房门一关上,念儿立刻开口,“他开始怀疑我们了。”
“嗯?”金九池眨了眨眼,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醒有些意外。
“他怀疑我们把食物私藏起来了。”念儿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不怪他。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其他玩家。不知道是不是梦魇在搞鬼,这次的饥饿感很不对劲,更加……强烈、疯狂,几乎在扰乱我们的神智。你根本不知道人失去理智后会做出什么事,小心点。”
念儿认真叮嘱着这只傻哈士奇,生怕他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可他却没意识到,在提防唐野之前,或许他最该警惕的人,首先是金九池。
他们匆匆洗漱完毕躺上床,可今夜却毫无睡意。一半是担心遭遇突如其来的偷袭,另一半则是因为难忍的饥饿。除了早上几块饼干,他们一整天只靠喝水充饥,反而越发难受。
“念儿。”金九池侧躺着,凝视着玉娃娃精致的侧脸,“你昨晚说,第四晚及之后要格外小心。今晚就是第四晚了,你觉得会出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