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雪地烧成了红色。
那种红,红得刺眼,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血。
两百多号人,嗷嗷叫着往坡上冲。
也没个队形,就是一窝蜂。
前面是刚才被炸断腿、还在地上爬的伤员,后面是被督战队逼着往前顶的伪军。
岸谷隆一郎跑在最前头。
手里那半截指挥刀挥得呼呼作响,像个要把天给捅个窟窿的疯子。
“只有八百米!”
“冲上去!抓活的!赏金翻倍!!”
岸谷嗓子已经喊劈了,全是血腥味。
只要冲上去,只要贴了身,那把能要人命的狙击枪就是根烧火棍!
坡顶上。
杨靖宇看着这群不要命的蝗虫,伸手把那把沉甸甸的狙击步枪往背上一甩。
卡塔。
战术卡扣锁死。
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枪身,像是在哄个孩子睡觉。
紧接着,他双手往胸前一探。
一把黑漆漆、泛着冷光的大家伙被他抄在了手里。
qbZ-191自动步枪。
这枪身比老套筒短,但看着就结实,那半透明的弹匣里,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司令。”
耳机里,陈凡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
“这枪射速快,一分钟七百发。别搂火,省着点用,打短点射。”
“后面的日子还长,得给小鬼子多留点见面礼。”
杨靖宇咧嘴一笑。
那一笑,牵动了脸上还没好的冻疮,有点疼,但更解气。
“放心,咱过日子,精细着呢。”
咔哒。
快慢机拨到了连发档位。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距离他已经不到一百米。
甚至能看清那些鬼子脸上那种扭曲的、既恐惧又贪婪的表情。
“来吧。”
杨靖宇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单膝跪地,枪托死死抵住肩膀。
“送客。”
哒哒!
枪口喷出的不是火,是一道要在夜里撕开一切的鞭子。
声音脆生生的,不像三八大盖那么闷。
两发子弹。
冲在最前头那个举着膏药旗的鬼子兵,脑门上瞬间多了两个洞,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把后面两个伪军砸了个跟头。
哒哒哒!
又是三发。
左边那个刚想架机枪的,胸口直接被打烂了。
这哪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在割麦子。
qbZ-191的枪口稳得吓人,那点后坐力撞在杨靖宇厚实的肩膀上,跟挠痒痒似的。
这枪太好使了。
指哪打哪,不用拉栓,不用退壳。
只要手指头动一动,那子弹就跟长了眼似的往鬼子身上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那一层层冲上来的人浪,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粉碎。
尸体在雪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
后面的伪军吓尿了。
这他妈哪是一个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火力加强排!
“鬼啊!!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那本来就是硬撑着的士气,瞬间崩了。
有人把枪一扔,扭头就往林子里钻。
有人干脆把脑袋埋在雪里,屁股撅得老高,在那儿筛糠。
不到两分钟。
枪声停了。
坡下面,静得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还有伤兵没咽气的哼唧声。
哦,还有一个站着的。
岸谷隆一郎。
他站在尸堆里,手里那半截指挥刀还在举着,但那胳膊已经在抖了。
抖得像是帕金森。
他周围十米,没人了。
全躺下了。
岸谷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坡顶上那个慢慢站起来的身影。
他不明白。
为什么?
情报上明明说杨靖宇已经断粮五天了!
情报上明明说他身边只有那两个没长大的警卫员!
刚才那像暴雨一样的子弹是从哪来的?
这把没换弹夹就打了五十发的枪是从哪来的?
“啊啊啊啊!!”
岸谷崩溃了。
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八嘎!!为什么不死!!”
“你为什么不死!!”
岸谷嚎叫着,双手握着那把断刀,跌跌撞撞地往坡上冲。
像一条被逼急了要咬人的癞皮狗。
二十米。
十米。
杨靖宇站在那,手里的枪口微微下垂。
他没开枪。
陈凡在耳机里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刻,不需要战术指导。
这是两个民族意志的碰撞。
五米。
岸谷冲到了跟前,那张原本阴鸷的脸现在全是血污和鼻涕,狰狞得像个鬼。
“死吧!!”
断刀带着风声,奔着杨靖宇的脖子劈下来。
这一刀,岸谷用了吃奶的劲儿。
杨靖宇没躲远。
他只是身子微微一侧,脚下的碳纤维板子轻轻一滑。
那动作,轻盈得像是在逛后花园。
呼。
刀刃贴着他的棉袄划了过去,砍空了。
岸谷用力过猛,身子猛地往前一踉跄,空门大开。
就在这一瞬。
杨靖宇动了。
他没用刺刀,也没扣扳机。
他右手抓着枪托,手腕猛地发力,像抡锤子一样,从下往上狠狠地抡了上去。
“给老子趴下!”
砰!
那是硬塑料枪托砸在人脸骨上的闷响。
那种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噗!
岸谷整个人像是被火车头撞了一下,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两米多远。
啪嗒一声,重重摔在雪窝子里。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着一口黑血,喷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咳咳……咳……”
岸谷想爬起来,但他起不来。
半边脸已经肿成了猪头,下巴看来是碎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努力睁着那只已经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那个走到他面前的巨人。
高大。
强壮。
那一身白色的吉利服,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哪里像是个饿了五天、吃棉花喝雪水的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刚吃饱了肉的东北虎!
“不……不可能……”
岸谷含糊不清地嘶吼着,手还在雪地里乱抓,想找他的刀。
“你……你明明断粮了……”
“你是人是鬼……没人能活下来……没人……”
为了围剿杨靖宇,他岸谷隆一郎把长白山的老鼠洞都给堵死了。
坚壁清野,归屯并户。
别说是人,就是只鸟飞过去,都得被扒层皮。
怎么可能还能打出这种富裕仗?
吱嘎。
一只厚实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岸谷的胸口上。
把他刚抬起来一点的上半身,又狠狠踩回了雪里。
杨靖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满洲治安肃正王牌”。
眼神冷得像冰。
“人?”
杨靖宇哼了一声,弯下腰。
那双因为长期持枪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揪住岸谷的衣领,把他那张烂脸拽到了自己眼前。
“在你们这帮畜生眼里,中国人就是草,就是给你们当牛做马的牲口,对吧?”
岸谷哆嗦着,眼神开始涣散。
但他听见了。
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岸谷,你记住了。”
杨靖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像是从地底下那几千万冤魂的嗓子里喊出来的。
“草也是有骨头的。”
“哪怕是草根烂在泥里,到了春天,也能顶翻你们这帮吃人的石头!”
说完。
杨靖宇松手,把岸谷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他慢慢站直身子,手伸进怀里。
摸索了一阵。
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枪,也不是手雷。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只有巴掌大小,里面泡着那半瓶福尔马林,液体清亮。
那是陈凡在出发前,特意从2025年的博物馆里带给他的。
在原本的那条时间线上。
杨靖宇牺牲后,就是这个岸谷隆一郎,为了研究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残忍地剖开了他的肚子。
结果发现,胃里没有一粒粮食。
全是未消化的棉絮、树皮、还有草根。
那一刻,连岸谷这个刽子手都崩溃了,说出了那句“中国虽大,不可图也”。
那个装着杨靖宇胃部标本的瓶子,后来成了国家一级文物,摆在陈凡守护的那个柜子里。
但现在。
杨靖宇拿着这个空瓶子。
这是来自八十五年后的瓶子。
他在岸谷惊恐的目光中,把瓶子举了起来,对着月光晃了晃。
“岸谷,知道这是啥不?”
杨靖宇咧嘴笑了。
“这是给你的棺材。”
“原本,你想把老子的胃装在这里面,拿去向你的天皇邀功。”
“但今天。”
杨靖宇的手指微微用力,玻璃瓶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子要把你这颗烂透了的心,装进去。”
“带给后世千千万万的中国人看一看,这帮侵略者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