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会议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长桌两侧坐了六个人。
首相恩内斯托·里贝罗、财政大臣若泽·迪亚斯·费雷拉、殖民大臣安东尼奥·德·塞尔帕·平托、陆军参谋长达席尔瓦将军、海军参谋长维托尔·雨果·科蒂尼奥，还有坐在桌子一端的卡洛斯。
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放着一份议程表，上面列了三项议题：巴西局势、非洲走廊谈判、财政安排。费雷拉手边还摆着一叠账册，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用钢笔写着“远征费用估算·初步”。
“在讨论远征预算之前，先确认巴西那边的政治窗口。”卡洛斯看向科蒂尼奥，“海军参谋部的评估结果。”
科蒂尼奥打开一份薄薄的报告。“巴西共和国海军目前的主力舰是两艘铁甲舰和三艘小型巡洋舰，全部停泊在瓜纳巴拉湾。
其中‘阿基达诺号’。
共和国最大的铁甲舰，吨位大约三千八百吨，锅炉已经超过五年没有更换，最大航速不会超过十一节。
舰上军官大约三分之一拒绝向共和国宣誓效忠，只是暂时没有公开反抗。
如果我们能在两个月内派出舰队，巴西海军主力大概率会在大洋上碰到我们时望风而降，而不是主动迎战。拖过四个月，丰塞卡就有时间清洗舰上的保皇派军官，到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两个月内派出舰队，技术上可行吗？”卡洛斯问。
科蒂尼奥往前翻了一页。“瓦斯科·达·伽马号的大修需要至少三周，前提是船厂三班倒赶工。四艘巡洋舰中，‘卡塔琳娜公主号’和‘圣伊莎贝尔号’上周刚完成例行维护，随时可以出港。另外两艘，‘波尔图号’和‘圣母升天号’。
需要进坞检修螺旋桨和舵机，预计工期十天。综合来看，先遣舰队能在十二月中旬之前完成集结。”
“十二月中旬，”卡洛斯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也就是说，远征舰队最迟在十二月中旬准备就绪。”
“前提是速射炮能按时到位。”科蒂尼奥说，“现有的四艘巡洋舰上配备的还是老式后膛炮，射速两分钟三发，跟共和国舰队的火力水平差不多。如果要形成绝对压制，至少需要二十门速射炮。”
“速射炮的订单已经发给阿姆斯特朗了。”卡洛斯说，“第一批四十门，单价九百英镑，总价三万六千英镑。阿姆斯特朗承诺六周内交付第一批十五门，剩下二十五门在三个月内分批交付。前十五门赶得上先遣舰队。”
“陛下，三万六千英镑只是速射炮的订单。”费雷拉翻开账本，“远征本身的总费用，目前估算下来在十三万到十五万英镑之间。具体取决于运输船的租金、补给的采购量和雇佣的商船数量。这笔钱如果把预期购买的国债浮盈算在内，王室金库必须在未来两个月内支付至少八万英镑。”
“八万英镑够吗？”里贝罗问。
“勉强够。”费雷拉报出细账，“把远征军的人数压缩在六千人以内，按全套步兵团加两个速射炮连、一个工兵连和后勤辎重队编制；租用六艘商船作为运输船，每艘租金约八百英镑，加上加煤费用和远洋保险，运输费用总计大约一万两千英镑。
弹药和武器补充，包括速射炮订单、配用的专用弹药以及马克沁机枪的生产许可。”
“马克沁机枪的专利买下来一共六千英镑，分期支付，首期付两千。”卡洛斯打断他，“这笔钱已经谈好了。”
“加上机枪以后总费用更接近上限。”费雷拉在纸边补了两笔，“只要远征期间战事不在巴西境内拖延超过一个季度，准备给保皇派地方政府和圣保罗州各庄园用于采购我方武器弹药的预付款足以覆盖远征的日常消耗。
但在远征军登船之前，王室金库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至少十一万英镑。”
“缺口三万英镑。”里贝罗说。
“出售王室珠宝可以补一万。”卡洛斯说，“剩下的两万从王室在欧洲其他银行的短期存款里调。
你直接去跟巴林银行谈，用王室金库的信用做担保，利息在年息二点五到三点五之间。巴西收回来以后用咖啡出口关税的第一年增收部分优先偿还。”
费雷拉记下这一条，然后抬起头。“如果远征失败——我只是假设——这笔债务会导致国家银行储备下降，进而引发里亚尔汇率的连锁下跌。”
“如果远征失败，我们要担心的就不是汇率了。”卡洛斯说，“但远征不会失败。丰塞卡手里只有陆军的一部分。海军主力在我们这边。
圣保罗州的咖啡庄园主对共和国没有好感，封锁桑托斯港超过六周咖啡价格一崩盘，他们就会倒向我们。东北部的糖业寡头也不喜欢军人干政，这一点索萨在电文里确认过。”
“军事上有一个问题。”达席尔瓦将军第一次开口，“丰塞卡在里约的陆军有多少人？”
“索萨的情报是大约九千人，分驻在城里和近郊要塞。”科蒂尼奥说，“但他真正能拉出来野战的，最多五千出头。剩下的守城部队中，还要分兵看守被软禁的保皇派军官和不肯合作的政客。”
“我们登岸以后，兵力对比大约六千对五千，装备和训练都占优势。”达席尔瓦说，“但攻城战需要额外的炮兵。
速射炮压制岸防炮台是够的，压制城墙上的步兵防线也可以，但要轰开里约的城防工事，需要至少四门大口径攻城榴弹炮。这种炮目前葡萄牙陆军没有现成的库存，不过英国人在直布罗陀的军械库里有一批旧货，八成新，是去年换装下来的。
如果能通过英国陆军部以《英葡条约》框架内的军械转让名义购买，价格不会高于两千英镑。”
“这批炮的状况怎么样？”卡洛斯问。
“炮管是好的，膛线也没问题。只是英国人换了新式后装机构，这批老后装的零件他们不再生产了。但我们自己可以在科英布拉机械所仿制备件，不需要依赖英国供货。”
“那就去谈。连同炮弹一起买。”卡洛斯说，“费用从远征预算里出。如果英国人要求在澳洲北部再让一小块备用锚地作为条件，等以后真要谈澳洲北部的全面管辖权重划时，我们手里已经握着更好的牌可以塞回去。”
平托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头。他刚从伦敦回来做了初步汇报，非洲走廊的划界谈判已经进入第二轮，索尔兹伯里对葡萄牙主动撤回驻军表示了满意，但还没有就交换条件做出明确答复。
“澳洲那边，英国人现在是什么态度？”卡洛斯问。
“谨慎。”平托说，“索尔兹伯里私下对我说，英国政府原则上不反对在澳洲北部做出某种安排，但张伯伦在殖民部那边卡着，认为任何领土让步都需要议会批准。
我的建议是先压一轮，等巴西的事情有了结果以后，再重新把澳洲条件正式提交。届时我们手里多了南大西洋的实际控制权，谈判筹码会比现在重得多。”
“可以。”卡洛斯转向里贝罗，“非洲撤军的时间表定在什么时候？”
“第一批驻希雷高地的人员将在十二月初撤回安哥拉。全部撤完大概需要六周。”里贝罗说，“撤军期间会产生一笔额外的运输和安置费用，大约三千英镑，我已经把它纳入了本季度的军事周转账户。”
“英国人对这个时间表满意吗？”
“索尔兹伯里没有异议。他只是说，希望葡萄牙在撤军结束后尽快提交最终的边界方案。”
“那就等巴西战役结束以后再说边界的事。那时候我们手里多了南大西洋的实际控制权，谈判筹码比现在重得多。”
会议桌上的六个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卡洛斯说，“第一，海军在十二月中旬前完成远征舰队集结，科蒂尼奥负责舰艇调度。第二，陆军在一周内提交远征军编制方案，达席尔瓦负责兵力编成。第三，费雷拉在一周内完成王室珠宝出售和巴林银行贷款的谈判。
第四，里贝罗负责协调照会和非洲撤军。第五，平托暂停对英谈判的节奏，等巴西战役的结果。远征舰队集结期间由科蒂尼奥全权调度各舰的进坞档期和试航安排。”
他把桌上的文件归拢，站起来。六位大臣同时起身。
“会议结束。”卡洛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