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疯狗的军刺反着黄光。刀尖直直指着二楼的季沉。
战虎捏着开山刀的手指骨节嘎巴响。
狐三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蹭着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呲”。
季沉站在二楼看台。
西裤布料贴着大腿,粘腻腻的。
他看着下方那三百个蠢蠢欲动的小弟,还有那几百把重新亮出来的铁管和片刀。
必须镇住这场子。
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头七。
季沉脑海里拉开系统面板。
一块金色的包裹图标在面板角落一闪一闪。
【新手大礼包未拆封。】
季沉用意念点开包裹。
【获得一次性技能:不怒自威光环。】
【效果说明:制造上位者绝对气场,对指定目标造成单体精神压制。持续时间:十分钟。】
技能到账。
季沉有了底气。
他松开被手汗泡软的铁栏杆,转身走向二楼的铁楼梯。
生锈的铁楼梯往下掉着暗红色的铁渣。
季沉走得很慢。
皮鞋底砸在铁板上。
当。
当。
当。
这脚步声在死寂的戏院里被放大了十倍。
像是有个铁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疯狗咬着后槽牙。军刺举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喊句狠话,但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发不出声。
季沉走到一楼。
他拨开人群。两边的黑西装下意识地往后缩,让出一条半米宽的路。
没人敢拦。
战虎提着刀跟在季沉后侧方,大光头上全是汗。
季沉停在疯狗面前半米处。
疯狗比季沉矮半个头。他仰起脖子,三角眼里全是血丝。
“光环,开。”季沉在心里默念。
无形的波纹以季沉为中心荡开。
戏院顶棚的高压钠灯闪烁了一下。黄光好像暗了一瞬。
疯狗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周围的空气变成了浓稠的胶水,死死糊住他的鼻腔和喉管。
他盯着季沉的脸。
那张原本年轻白净的脸,现在像是蒙着一层黑色的雾。
那种眼神,像是一头刚吃完人的东北虎,正剔着牙打量下一顿的猎物。
疯狗的膝盖骨开始发酸打闪。
水压一样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想骂句脏话给自己壮胆。
嘴巴张开,声带却像被胶水黏住了。
只能发出风箱破漏的“嘶嘶”声。
拿军刺的手抖得像通了电。
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松开。
当啷。
沉甸甸的军刺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停在季沉的皮鞋尖前。
疯狗腿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地上的碎沙子扎进西裤膝盖里。他大口大口地抽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大得像黄豆,顺着满是横肉的下巴往下滴。
身后的三百个小弟全看傻了。
疯狗哥平时一个人能砍翻城北一条街。
怎么新老大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刀就掉了?人还跪了?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弟默默把手背到身后,把铁管塞进西装里。
季沉双手插进裤兜。
掩饰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反了?”季沉微微低头,看着地上的疯狗。
疯狗抬起头,满脸煞白。
他想伸手去捡那把军刺,但五根手指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根本使不上劲。
季沉抬起右脚,皮鞋鞋底踩在军刺的刀面上。
鞋底和金属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战虎。”季沉喊了一声。
战虎打了个激灵,提着刀快步跑过来:“老大!”
“四海的规矩,以下犯上怎么处理?”季沉问。
战虎咽了口唾沫。
“按老规矩,三刀六洞。或者……剁了两只手,赶出龙海市。”
底下那几千号人全都缩了缩脖子。
戏院里更冷了。
季沉摇了摇头。
“太血腥。那都是涉黑的勾当。”
他在裤兜里搓了搓手汗。
“我们现在是正规公司,要有现代化的管理制度。”
季沉抬起头,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宣布个新家法。”
“从今天起,谁敢在公司里动刀动枪。谁敢扔书不背刑法。”
“就关进后院的一号小黑屋。”
战虎愣住了。开山刀的刀背磕在腿肚子上都没察觉。
“关小黑屋?不打断腿了?”
“关进去,抄《刑法》。”
季沉一字一顿。
“抄一百遍。字迹必须工整。”
“错一个字,或者漏一个标点符号。加抄十遍。”
“抄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抄一百遍《刑法》?
那本书厚得像砖头。这帮人平时看个洗浴中心的价目表都嫌字多。
抄完一百遍,手腕估计得废在里面。
战虎听得头皮发麻。
这招比三刀六洞阴损多了。
砍两刀养半个月就能下床。抄书能把这帮大老粗逼成精神病。
“把疯狗带下去。现在就去。”季沉收回踩着军刺的脚。
战虎为了在老大面前表忠心,猛地一挥手。
四个执法堂的壮汉走出来,像架死猪一样把软成一摊泥的疯狗架了起来。
“放开我!”
光环的时间快到了,疯狗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但沙哑得厉害。
“老子不抄书!有种你一刀劈了我!”
疯狗的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乱蹬,踢翻了一个空啤酒箱。
“带走。桌上给他放三支中性笔。”
季沉转身往回走。
“笔芯写断一根,再加十遍。”
疯狗的叫骂声越来越远。
最后在后门处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大我错了!我不认字啊!”
厚重的铁门重重关上。
惨叫声被彻底隔绝在后院。
季沉转过身。
目光扫过刚才跟着疯狗摔书的那三百个小弟。
那三百个人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最前面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胖子反应最快。
他猛地扑到地上,抓起那本被疯狗踩过一脚的红皮《刑法》。
胖子用西装袖子死命擦着封面上的鞋印。
“我爱学习!谁拦着我背书我跟他拼命!”胖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这一下像捅了马蜂窝。
三千个西装暴徒疯了一样弯下腰。
刚才被扔得满地都是的书,不到五秒钟全被捡了起来。
有人没抢到自己的书,直接上手去夺旁边的。
“撒手!那是老子的政治!”
“滚蛋,书上写你名字了?这书角明明是我刚才磕破的!”
大厅里乱成一团,几百个人为了抢书差点打起来。
季沉走回二楼。
双手重新扶住栏杆。
“都给我安静!”季沉拍了一下铁管。
抢书的人立刻散开,各自捧着书站好。
“翻开第二十条!大声读!”
“第二十条!”狐三在底下声嘶力竭地领读。金丝眼镜都甩歪了,他赶紧用手背推上去。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
三千个糙汉子。
有人举着书,有人把书摊在膝盖上。
一个个扯着粗壮的脖子,涨红了脸。
“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读书声震天响。
发音很不标准,带着龙海市各地的方言。
声音在废弃戏院的房梁上打转。
把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了,像下了一场灰雪。落在黑西装上白花花的一层。
那个纹着蝎子的壮汉拿着书,结结巴巴地念。
“采取……采取防卫行为,造成……造成不法侵害人什么损害的?”
他不认识那个字,急得直抓头发。
旁边的黄毛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念‘伤’!伤害的伤!你个文盲!”
这哪里是黑帮老巢。
简直就是临考前的高三自习室。
而且是全是留级体育生的那种自习室。
季沉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摸出裤兜里的打火机,想点根烟压压惊。
手有点软,滑轮打了两次才冒出火苗。
他咬着烟头,看着底下这群卖力背法条的小弟。
这荒诞的场面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这时。
“吱——”
戏院外头的大马路上,突然爆出一声长长的高频轮胎摩擦声。
胶皮烧焦的刺鼻味顺着门缝钻进戏院。
紧接着是密集的刹车声。
一辆接一辆,连成了一片。
外面的大铁门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巨大的重物重重砸在了卷闸门上,铁皮被砸得凹进来一大块。
门外的破喇叭里传出嚣张的骂声。
“四海集团的孙子们!爷爷来收你们的骨头了!”
所有背书的小弟同时停了下来,手里的书捏得死紧。
战虎猛地抬起头,大皮鞋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玻璃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