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长矛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
赵铁山高大的身躯被那股巨力贯穿,死死钉在冻土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
“阿峥……带妹妹……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屋门的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
赵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畅想的宏图伟业,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什么水泥,什么燧发枪,什么日不落帝国……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暴力面前,都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他不是什么手握剧本的穿越者,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钉死在院子里的,无能为力的儿子。
“哥……哥哥……”
里屋传来六岁妹妹赵灵儿带着哭腔的呢喃,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这声呼唤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赵峥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理智上。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挣脱出来。
跑!
原身父亲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赵峥疯了一样冲进里屋,一把抱起被窝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用破旧的被子将她瘦小的身体裹紧,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院的柴房。
他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父亲。
刚冲出屋门,身后就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和破风声。一个鬼骑兵已经追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带着不祥的黑光,直劈他的后心。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的身影从旁边的厨房里冲了出来,是他的母亲。
母亲的手里,抱着家里那只半满的油灯。
她看都没看赵峥,只是回过头,冲着那个追来的鬼骑兵,露出一个决绝到惨烈的笑容。
“畜生,给你点把火!”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油灯狠狠砸在身前的柴草堆上。
“哗啦!”
陶制的油灯碎裂,灯油泼洒而出,火苗轰然一声窜起,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柴草,形成一道火墙,堪堪挡住了那鬼骑兵的去路。
火光映红了母亲苍白的脸,也映红了赵峥布满血丝的双眼。
母亲的身影在熊熊烈火中摇曳,她没有逃,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儿子和女儿争取那最后的几息时间。
“娘——!”
赵峥再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干涩而沙哑。
他不敢停。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妹妹,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冲到角落,掀开一块伪装用的木板,露出了下面一个狭小漆黑的地洞。
这是父亲早就挖好的,为了应对兵灾。
他先把妹妹放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迅速盖上木板。
地洞里一片冰冷与黑暗。
赵灵儿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懂事地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峥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向外面。
火墙很快被冲破,更多的鬼骑兵涌入了后院。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军户,此刻却像一头被困的雄狮。他拔出腿上的长矛,用那杆矛做武器,生生砸倒了两个鬼骑兵。
可他面对的,是整整一队。
一柄弯刀劈断了他手中的长矛,另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还是跪倒在地。
一个萨满模样的人缓缓走了过来,它手中握着一根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骨杖,杖首镶嵌着一颗灰败的眼球。
萨满将骨杖的末端,抵在了赵铁山的天灵盖上。
赵峥看见,父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的精气、血肉,都被那根诡异的骨杖吸走了。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原本壮硕的汉子,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枝,无力地倒在雪地里。
地洞里,赵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整个赵家屯,化作了人间炼狱。
哭喊声、惨叫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透过缝隙,赵峥看到,那些鬼骑兵将一具具村民的尸体拖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那个吸干了父亲的萨满,站在尸山前,口中开始吟唱起古怪而邪恶的音节。
随着它的吟唱,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尸体上蒸腾而起,如百川归海般汇入萨满手中的骨杖。骨杖顶端那颗灰败的眼球,似乎亮了一瞬。
仇恨、恐惧、绝望、无力……
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赵峥的胸膛里翻滚、爆炸。
他想冲出去,想杀了那些畜生,想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
可他不能。
他怀里,还有他唯一的亲人。
在这无尽的黑暗、冰冷与绝望中,赵峥的手在地洞深处胡乱摸索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即将崩溃的精神。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件沉重、冰冷、布满锈迹的条状物。
是那根铁连枷。
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没什么用,早就想扔了,嫌占地方,最后才被他丢进了这个地洞垫角落。
赵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了这根冰冷的铁器。
他攥得是那么用力,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与连枷粗糙的铁锈摩擦,鲜血,顺着冰冷的铁杆,缓缓流淌。
就在他的血液接触到铁枷的瞬间。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顺着铁杆,传入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
“昂——!”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跨越了千年时光的苍凉龙吟,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一行行灿烂的金色文字,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检测到赵氏正统血脉……】
【太祖盘龙连枷……开始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