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绑架岑舒安失败之后,周迟瑞被周家直接送出了国,赵虎也被迫离开港城,躲到了澳门。
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主动联系周迟瑞。
直到前几天,对方突然让人找到他,要求他回杭城见面,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又有了变化。
“周先生,您放心。”赵虎低下头,“剩下的资料我会继续查。只要还有备份,我一定想办法找回来。”
周迟瑞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张照片呢?”
赵虎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迟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冷得让人不太舒服。
窗帘被空调吹得轻轻晃动,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
“先把原始记录找回来。”周迟瑞打断他,“查清楚这份资料之前经过谁的手,有没有人复制过。还有,之前参与过那件事的人,一个个核对清楚,别让我再听见有人突然失联的消息。”
“明白。”
赵虎立刻应下。
包厢门重新关上后,周迟瑞独自坐在沙发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靠回沙发,闭了闭眼,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周迟瑞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回来,只需要处理一些遗留问题,但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睁开眼,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翻出一份刚收到的资料。
屏幕上的内容不多,只有几张从旧档案中恢复出来的缩略图,以及一份尚未整理完成的人员名单。
他往下滑了几页,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江叙谦。
周迟瑞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更不喜欢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插手自己的计划。
他刚知道梁颂庭和内地的女生在交往,就让赵虎派人跟着来到了杭市。
两家婚约的事情原本就让周迟姗在父亲面前更得脸。
刚好他只想让这周梁两家的联姻彻底结束,再借着绑架的事情,把周迟姗推到风口浪尖上。
只要所有证据都指向周迟姗。
在他的计划里,这本来应该是一件不难收尾的事情。
可惜岑舒安被救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便彻底失控。
周家发现了他留下的破绽,父亲不仅撤掉了他在周氏基金的职务,还直接把他送到了国外。
周迟瑞至今记得离开港城那天,周镇东坐在书房里看他的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厌弃。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周家放弃了。
所以这次回来,他不打算再犯同样的错误。
至于岑舒安……
周迟瑞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
他不喜欢被动,留给他的时间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了。
……
下午五点,岑舒安终于结束了最后一节课。
她抱着课本从教学楼里出来,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
今天的课程内容不算难,偏偏老师临时抽查了上周的作业,她又因为昨晚没睡好,差点没答上来。
虽然最后勉强糊弄过去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岑舒安从教学楼出来,把手机塞进包里,正准备去回公寓,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bb。”
岑舒安脚步一顿,转过身,果然看见梁颂庭站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原本张扬的眉眼间少了几分漫不经心。
岑舒安站在原地,抱紧怀里的课本,漂亮的小脸一点点绷紧。
“你怎么在这里?”
梁颂庭看着她,走到岑舒安面前。
“我想见你。”梁颂庭在她面前站定,一步之遥,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混着他身上那点熟悉的,微苦的木质调。
岑舒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抱着课本转身就走。
她走得快,裙摆被风撩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膝弯。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梁颂庭,又看了一眼她,窃窃私语。
岑舒安脸更臭了。
出了校门口,她直接往公寓方向拐。
梁颂庭还跟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条被主人丢下又不敢凑太近的狗。
走到公寓楼下,岑舒安终于顿住,转过身。
“梁颂庭,你别再跟着我了。”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抬手拨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又黑又亮的杏眼。
梁颂庭站定,低头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上她的鞋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bb,对唔住。”
岑舒安甚至懒得对他发脾气了。
她冷着脸,绕过他往大堂里走。
玻璃门合上,她按下电梯,盯着跳动的数字。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从门缝外伸进来,挡了一下,电梯门重新弹开。
梁颂庭迈进来,站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轿厢的镜面内壁映出他的侧影,肩宽腿长,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腕骨和指节修长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岑舒安没看他,抱着课本的手臂收紧了。
电梯到了。
她快步走到自家门前,指纹锁嘀了一声,门弹开一条缝的瞬间,隔壁701的门也开了。
柏旻之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瘦削的锁骨,肤色在走廊暖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碎发垂在眉骨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先落在岑舒安脸上,然后缓缓移到她身后半步的梁颂庭身上。
“安安。”
他开口,声音很轻,尾音带着温和,“需要帮忙吗?”
岑舒安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梁颂庭一眼。
梁颂庭也在打量柏旻之,目光从对方苍白的脸和清瘦的肩线上一寸寸扫过去。
岑舒安已经推开门进了公寓,反手把门带上。
门缝合拢之前,她听见身后传来梁颂庭低低的一声嗤笑。
“砰。”
门关严了。
她抬手抓了抓头发,转身往客厅走。
走到沙发旁,随手把怀里的课本扔在茶几上,整个人跟着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真是够了。
一件事还没处理完,另一件事就像鬼一样跟上来。
她仰头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过放在一旁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俞叙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安安,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隐约有翻动文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还在忙。
岑舒安没有寒暄,甚至连语气都懒得调整,开口便道:“梁颂庭来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俞叙川原本翻动文件的手停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他现在在哪儿?”
“我公寓门口。”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俞叙川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注意安全,我马上就到。”
岑舒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并不是害怕梁颂庭,只是实在没有心情再跟他纠缠。
岑舒安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玄关,先是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随后又打开了门口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走廊的灯光亮着。
梁颂庭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身形颀长,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眼朝她这边看一眼。
隔壁的门已经关上了,柏旻之似乎也没有再出来。
岑舒安盯着监控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关掉画面。
有完没完。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客厅。
说到底,梁颂庭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初两家有婚约,周迟姗是周家认定的联姻对象,梁颂庭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不愿意接受这桩婚事,那就应该在事情发生之前把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处理清楚,而不是等到事情闹得一团糟,再让她莫名其妙地卷进去。
不管是原着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剧情设定,还是梁颂庭自己对周家婚约的处理方式,都不应该由她来负责。
她又不是救世主。
凭什么所有人的麻烦最后都要落到她头上?
岑舒安越想越觉得荒唐,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拿起手机重新走回沙发。
屏幕上恰好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安莉发来的。
【岑小姐,我们找到了一段相关记录。】
紧接着,下面还有一条。
【我正在核对其中几个人员的信息。】
岑舒安垂下眼,指尖停在屏幕上。
这些事情就像一团被人故意缠在一起的线,越想理清楚,越容易牵扯出新的东西。
岑舒安盯着聊天框,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那么轻易相信它。
现在倒好,系统不在,剧情真假不明。
她到底招谁惹谁了?
岑舒安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伸手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出门时的衣服,浅色针织衫被她折腾得有些皱,长发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下来,蹭得脸颊有些痒。
她抬手将头发拨开,侧过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烦死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无处发泄的委屈。
岑舒安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
这些鬼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最好明天一觉醒来,谁都别来烦她。
她真的受够了。
岑舒安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太踏实,眉头时不时轻轻蹙一下,怀里那只抱枕被她搂得变了形,脸埋进去大半,只露出小半张白净的脸。
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贴在脸颊边。
公寓里很安静,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沙发边缘。
她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脑袋偏向一侧,长发散在抱枕上,几缕发丝贴着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茶几上还放着她刚才随手搁下的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岑舒安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刚睡醒,脑子还有些迟钝,视线在客厅里停留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身侧坐着一个人。
俞叙川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电脑,屏幕上开着会议界面,耳边戴着一只蓝牙耳机。
男人侧脸线条清晰,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偶尔抬手翻动一下桌上的文件,听见对面的人说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应。
岑舒安眨了眨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撑着沙发坐起来,身上的薄毯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腰间,抬手把有些凌乱的长发拨到身后,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懵然。
俞叙川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抬手示意会议另一端的人继续,随后又低头听了一会儿。
岑舒安没有出声,抱着毯子坐在他旁边,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电脑屏幕,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没一会儿又开始犯困。
直到会议结束,俞叙川才合上电脑,将它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他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从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抚过,声音放得很低:“醒了?”
岑舒安点点头,脑袋顺着他的手掌蹭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俞叙川收回手,起身朝玄关走去。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秘书,手里提着几只餐盒和保温袋。
看见俞叙川出来,对方立刻将东西递了过去,简单交代了几句。
俞叙川接过晚餐,淡淡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离开,随后关上门,提着东西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