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干不了,花重金雇佣何三皮去替你卖命!”
“第二,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要吃枪子儿的坏事,正好被来你家挑水的何三皮撞破了,你为了堵住他的嘴,不得不拿钱和东西去封他的口!”
“刘婆子,陈桂英前天晚上刚被人用枕头闷死抛尸沙河滩,昨天一早你就迫不及待地接下了乔有财的纸活儿买卖,紧接着何三皮的碗柜里就多出了你送的巨额财物!”
“你说,你和何三皮之间,到底是哪一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楚灼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精准无比地砸在刘婆子最脆弱的神经上。
刘婆子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冷汗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把身上的粗布大褂都浸湿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关,双手抓着门框,指甲都抠进了木头缝里。
“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我没干坏事,我也没有雇他杀人,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就是我不小心弄丢的,跟我没关系,你们别问我!”
到了这个份上,刘婆子虽然方寸大乱、破绽百出,但因为害怕杀人偿命的恐惧,依然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死活不肯松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毫无逻辑的抵赖。
她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她咬死不认,何三皮那边为了不背上人命官司,也绝对不敢轻易把实情吐出来!
只要他们俩都不开口,警察光凭几包点心和一罐麦乳精,绝对定不了她的死罪!
然而,她这丝侥幸心理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就在堂屋里的僵持气氛绷紧到极点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
原本虚掩着的木头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撞在土墙上发出剧烈的震动。
万涿顶着一脑门子的热汗,敞着警服领口,像一阵旋风似的从院子里狂奔进来。
他一边跑,一边扶着堂屋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头儿!楚、楚同志!”
“不用审了!破了!全破了!”
万涿嗓门极大,带着一股立了大功的亢奋劲儿,震得整个小院都在嗡嗡作响。
“何三皮那小子顶不住压力,刚刚在屋里竹筒倒豆子,已经把所有事儿全都招了!”
“他说他根本不想害人,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从犯,是受了别人的威逼利诱和指使!”
“他还按了红手印画了押,指认刘婆子为了抢夺扎纸人的独门生意,一手策划了害死陈桂英的毒计,刘婆子才是这起命案唯一的主谋!”
轰——!
万涿这番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将刘婆子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囚徒困境的终极铁律,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毁天灭地的威力。
刘婆子眼珠子猛地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一样。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顺着门框刺溜一下直接瘫坐在了泥地上!
下一秒,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怨毒与暴怒。
刘婆子双手啪啪地拍打着地面,溅起一片黄土,扯开破锣般的嗓子,朝着村东头的方向破口大骂起来!
“何三皮!你个挨千刀、不得好死的畜生啊!”
“你个黑了心肝的狗杂种,枉费我给你塞了那么多好烟好点心,还把攒了半辈子的全国粮票都给了你,你转过头竟然敢往我老婆子头上扣屎盆子!”
“什么叫我是主谋?!什么叫我指使你干的?!”
“明明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亲手杀了人,你现在想拉我给你垫背吃枪子儿,你做梦去吧!”
刘婆子骂得唾沫横飞,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为了把自己从“杀人主谋”的死罪里摘出来,彻底失去了理智,扯着嗓子冲暨昭然和楚灼哭喊道。
“公安同志!你们千万别听何三皮那个畜生胡说八道啊!”
“陈桂英根本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指使他去杀的!”
“是何三皮!都是他干的。”
尖锐刺耳的哭嚎声在堂屋里回荡不休。
然而,预想中警察震惊追问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周围安静得可怕。
瘫坐在地上的刘婆子骂得嗓子都劈了,喘息着抬起头,却赫然发现屋里的三个警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刚刚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亢奋的万涿,这会儿早就停下了喘气,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警服领口的风纪扣,脸上哪还有半点着急忙慌的样子?
坐在木椅上的暨昭然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而站在桌边的楚灼,更是神色淡漠,眼底带着几分看跳梁小丑般的冷笑。
其实何三皮在屋里除了哭爹喊娘,连一个字的实话都还没吐出来。
万涿刚才那番火急火燎的汇报,不过是按照暨昭然出门前的暗号,演了一出空手套白狼的诈供好戏罢了!
刘婆子看着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冷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终于明白自己上了当,双手捂着脸,彻底瘫死在了泥地上。
堂屋里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刘婆子放下捂着脸的双手,眼珠子乱转,突然又使出了一招农村悍妇最擅长的撒泼打滚。
她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公安同志拿话诈我这个耳聋眼花的老太婆啊!”
“我刚才那是被你们吓糊涂了,随口胡吣的疯话,当不得真啊!”
万涿被她这副临时改剧本的无赖模样气笑了。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铮亮的手铐,咔嚓一声甩开。
“刘婆子,你还黄大仙附体呢?”
“就算真是黄大仙附体,今天也得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看看它有没有进城的介绍信!”
楚灼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刘婆子,声音清冷。
“刘大娘,你刚才骂何三皮的时候,可把作案动机、分赃明细和行凶分工全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了。”
“如果你非要说自己没参与杀人,那你怎么知道陈桂英是被何三皮亲手害死的?”
“难不成你当时就站在北沙河滩旁边给他们喊加油?”
刘婆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