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池里的火光连续鼓动五次，五具裹着粗麻衣的身体从灰白尘屑中坐起。最先醒来的男人低头扯了扯衣领，又飞快按住裤腰，抬头便问隐私保护开到几级。他等不到回答，背过身检查片刻，确认麻衣下还有一层短裤，这才冲半空竖起拇指，夸开发组懂审核。
第二个人已经蹲到池边，指关节叩着黑石地面，侧耳听回声，还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充作摆锤。他数完摆动时间，又捡起两粒碎石对撞，火星弹上袖口也没抬头。
重力反馈稳定，石材密度很高。这个碰撞体积做得夸张了。
莱恩站在灯塔下，左掌残留的灼痛一阵阵往上顶。五个耗尽圣焰换来的救兵各忙各的，竟没人先问这片领地还能撑多久。第三个醒来的女人掐住自己小臂，指甲一直压到皮肤渗血。
痛觉至少百分之六十。
她松开手，盯着那道细小伤口。血珠没有顺着手臂往下流，边缘已经自行合拢，她用指腹抹了两遍，又按住腕侧数脉搏。莱恩看见她反复换了三个位置，最后将耳朵贴到自己胸口，眉间压出一道痕。
愈合动画挺糊弄，记录一下。
角落里最年轻的男人没说话。他沿墙摸过三处裂缝，避开灰烬池，停在唯一向上的石阶前，朝另外四人点了点出口。最后醒来的男人则盘腿坐着，面前浮着一张近乎空白的光幕，逐行寻找用户协议、死亡责任和账号归属。
五个称号依次浮在莱恩眼前：铁锅炖自己、图纸怪、白大褂不奶人、社恐刺客、法外狂徒张三。
铁锅抬手在半空划了两次，掌边亮起一块巴掌大的直播窗。在线人数从七跳到三十六，几条弹幕挤过画面。
【又来全息诈骗？】
【锅哥这次连绿幕褶子都熨平了。】
【提前录好的cG吧，镜头敢转吗？】
【三十六个人看主播演默剧，今天也算开眼。】
【墙上那层灰能不能抠下来，预录最怕临时互动。】
兄弟们看毛孔，看灰尘，看这个Npc的黑眼圈。
镜头一下怼到莱恩脸前。莱恩甚至能在光窗里看见自己干裂的嘴唇，以及身后那簇已经熄灭的灯芯。他抬手压下直播窗，手指从光里穿过，弹幕马上刷出穿模两个字，铁锅却兴奋得往前凑。
还有交互屏蔽，开发组有钱啊。领主大人，主线任务在哪领？
地面。跟紧我，任何东西先别碰。
铁锅已经跑上石阶，图纸怪被他肩膀擦得晃了一下，仍盯着石阶侧面的凿痕。张三举着空白条款边走边看，差点撞上守在出口旁的社恐刺客。白大褂落在最后，一路按着刚才的伤口。
石门推开时，冷风裹着烟味灌进地道。男爵府前挤着几十名领民，弓、草叉和劈柴斧全朝入口抬起。火盆把每张脸照得发黄，他们看到五个陌生人从禁地出来，原本压着的呼吸立刻乱了。
铁锅却把镜头转向人群。
实机Npc数量也太多了。朋友，借个名牌看一下。
离他最近的领民胸前挂着木牌，刻有姓名和住处。那人还没听懂，铁锅已经捏住木牌翻面。领民猛地后退，挂绳勒上脖颈，木牌在两人手间撞出脆响。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当场捂住胸牌，跌跌撞撞往火盆后躲，旁边几个人同时抡起草叉。有人喊无名者进城了，还有人慌得连斧头都拿反了。
弓弦先响。
箭擦过铁锅腰侧，把他的麻衣下摆钉在木柱上。铁锅被扯得转了半圈，低头看看箭，再看看屋檐下的少女。薇拉搭着第二支箭，缺了一角的右耳冻得发红，箭尖正对他的喉咙。
松手。离名牌远点。
铁锅举起双手，直播窗里的弹幕顿时密了。
这Npc反应也太真人了。美女，友方误伤扣好感度吧？
薇拉把弓拉满。领民往她身后挤，草叉尖乱晃，图纸怪盯着箭入木的深度，低声报出大致拉力。白大褂靠近铁锅半步，视线先扫他的腰侧，再落到薇拉扣弦的手上。社恐刺客已经退到能同时看清屋顶和巷口的位置，脚尖对准地道口。张三抬起手，示意双方先停，嘴里那句申请沟通刚说一半，三支草叉便齐齐转向他。
莱恩跨到箭线中间，后背离箭尖只剩两步。
人是我召来的，出了事，先算我的。
薇拉看着他，手臂绷得发颤，弓却没有放低。老莫里从地道阴影里走出来，将名册紧紧抱在胸前。领民看见他，才勉强压住草叉。
莱恩转身面向五名玩家，左掌灯塔纹烫得发麻，一道冷白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
【首测管理规则】
【伤害领民、抢夺名牌、破坏住所：永久封号。】
【服从任务可获得贡献度；贡献度可交换装备、物资与领地权限。】
铁锅看了眼撕开的衣摆，站得离木牌又远了半步。图纸怪把测量用的麻绳收回腰间，张三面前那张空白协议也刷出了文字。
永久封号没有申诉渠道？张三问，另外，死亡怎么处理，复活是否收费，任务收益由谁结算？
任务由我发布，收益也由我结算。复活服务目前没有开放，我不承诺你们能回来。贡献度能换装备和物资，领地权限另算。违反警告造成伤害，直接封号。
张三的指尖在领地权限那行停住，抬眼看向莱恩。
服务方保留最终解释权，用户承担全部风险，常见霸王条款。好消息是奖励写明了，坏消息是我们连退出按钮都没找到。
铁锅听完还想笑，转头撞上薇拉的箭尖，立刻把笑憋了回去。火盆另一侧，一个领民正用湿布反复擦拭被他碰过的木牌。
张三指了指城外越来越浓的白雾。
你要我们服从多久？
三小时。你们替我守住领地，我给你们第一批装备、贡献度和自由探索权。三小时后，继续还是退出，由你们选。
张三看向另外四人。铁锅先拔那支钉住衣摆的箭，没拔动，索性把麻布撕开。图纸怪问工具能否计入首批装备，白大褂要求救治领民也计算贡献，社恐刺客只说了一句可以。
五个人的任务栏同时亮起。
【临时契约已接受：三小时。】
领民却退到了火盆另一侧，没人肯靠近他们。薇拉终于放松弓弦，箭仍搭在指间。
远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哭声从白雾里贴地钻来，停了半息，又在更近的界桩后响起。薇拉的手指扣紧弓弦，脸上的血色退了。
那不是人。
光幕随即刷出红色倒计时。
【新手任务：在无名猎犬进入火光前杀死它。】
【奖励：第一件武器，直播权限稳定化。】
婴儿又哭了一声，火盆外多出四只伏在泥里的黑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