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九州重工厂区那扇没锁严实的偏门,被程度一脚踹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剥落了一小片白灰。
程度光着膀子。
青龙纹身在闷热的空气里泛着油腻的光。
他喘着粗气,三角眼里满是血丝,像头饿急眼的野狗。
后头跟着三个同样没穿制服的年轻警卫,个个缩着脖子,手里攥着黑色甩棍。
“程队,咱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一个小年轻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私你姥姥!”
程度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叫微服私访!突击暗查!”
他指着前方昏暗的厂房走廊。
“配电室就在前头。咱们只要把总闸推上去,机器一转,沈渊停工自查的谎话不就破了!”
程度压低嗓门,狞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到时候,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侯组长都得求着咱们办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混合味儿。
“吱嘎——”
程度推开配电室沉重的铁门。
一股更加浓烈的绝缘胶皮味扑面而来。
配电室里没开灯,只有控制柜上几盏绿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找到了!”
程度一眼就瞅见了墙角那个巨大的总控电闸。
闸刀把手被粗大的铁链锁着,上面还贴着调查组的黄底黑字封条。
写着“重大安全隐患,严禁通电”。
“把钳子拿来!”
只要能把电通上,哪怕是砸烂这个配电箱,这黑锅也能全扣在九州头上。
小年轻哆哆嗦嗦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大号断线钳,递了过去。
程度接过钳子,深吸一口气。
把钳口卡在生锈的铁链上。
他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正准备发力。
突然。
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像一把铁钳子似的,死死捏住了程度的手腕。
那只手的虎口处带着厚厚的老茧,温度烫得吓人。
“哟,几位警卫爷。大热天的,跑这儿来兼职当电工呢?”
程度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转过头。
赵铁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赵、赵铁军!”
程度吓了一跳
他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长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放手!老子是京城调查组的!”
程度色厉内荏地吼着,强撑着气势。
“调查组?”
赵铁军挑了挑眉,吐掉嘴里的雪茄。
雪茄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烂。
“调查组的人办案,连工作服都不穿?我还以为是哪儿溜进来的盲流子,准备偷电缆呢。”
“少废话!”
程度恼羞成怒。
他可是练过散打的,在警卫队里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怎么可能被一个保安头子唬住。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迅速从后腰摸出那根黑色合金甩棍。
“唰”的一声甩开。
手腕猛地一抖,甩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赵铁军的太阳穴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得开个大口子不可。
赵铁军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
就在甩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赵铁军捏着程度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往下一压,同时向外一拧。
这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啊!”
程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绞肉机绞住了,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手里的甩棍直接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
赵铁军借着他前扑的力道。
侧身半步。
单手扯住程度的裤腰带,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
“去你的吧!”
赵铁军大喝一声。
手臂肌肉坟起,直接把程度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配电室角落里,放着个用来装废弃电线皮的大号铁皮垃圾桶。
一米多高,里头还剩着半桶发臭的机油破布。
赵铁军看准了目标。
毫不客气地把程度头朝下,大头朝下地插进了那个垃圾桶里。
“哐当!”
一声巨响。
“程队!”
跟着进来的那三个小年轻吓傻了。
举着甩棍僵在原地,双腿直打哆嗦,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单手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当垃圾扔?
赵铁军拍了拍手,弹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那三个小年轻一眼。
“还不滚?等着我也把你们种花盆里啊?”
三个小年轻对视一眼,“当啷当啷”几声。
甩棍全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配电室。
跑得比兔子还快。
垃圾桶里。
程度拼命挣扎着。
铁桶发出“哐哐”的闷响。
他被那些泡了机油的破布糊住了脸,憋得快喘不过气了。
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唔……救……放我出去……”
程度在桶里含糊不清地闷喊,两只手死命扒拉着铁皮边缘。
赵铁军走过去。
但他并没有把程度拉出来,甚至没再动手打他一下。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要是放在以前当佣兵的时候,这小子现在已经被卸掉两条胳膊了。
但今天不行。
沈渊特意交代过,对付这帮无赖,得用最合规的手段。
赵铁军咧开大嘴,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军用防摔手机。
慢条斯理地按下了110。
电话接通了。
“喂?110吗?”
赵铁军故意拔高了嗓门。
声音里透着股极其夸张的惊恐和焦急,不去演戏都屈才了。
“救命啊警察同志!九州重工出大事了!”
他一边喊,一边拿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个铁皮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程度挣扎得更厉害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被调查组查出有‘重大安全隐患’,被封停的第一重工厂区!”
赵铁军对着电话,连珠炮似的往外崩词。
“刚才突然闯进来几个不明身份的暴徒!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看着像恐怖分子!”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也被这阵势吓到了。
“您先冷静,他们干什么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他们想炸厂子啊!”
赵铁军喊得声嘶力竭。
“这帮疯子拿着大铁钳,强行破坏调查组贴了封条的配电总闸!”
“那可是高危设备!他们想强行通电引发大爆炸!这要是炸了,半个江海市都得没啊!”
垃圾桶里的程度听见这话,脑瓜子嗡的一下。
炸厂子?恐怖分子?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罪名!这要是扣实了,够他枪毙五分钟的了!
他拼命想说话辩解,可一开口,那发臭的机油布就塞进了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怪声。
“好好好,我们已经把其中一个带头的给按住了!”
赵铁军看着那两条乱蹬的腿。
“对,他还在拼命反抗呢!你们快派防暴队来啊!晚了全省人民的安全可就完了!”
挂断电话。
赵铁军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垃圾桶的边缘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度那双还在抽搐的西装皮鞋。
“程队长。”
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总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伸手拍了拍铁桶的外壳。
“破坏高危停工现场,蓄意制造特大安全事故。”
“这顶帽子,可是您自己抢着戴的。一会警察来了,您可得把嘴里的机油吐干净了,好好交代啊。”
十几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郊区的宁静。
红蓝爆闪的警灯,把厂区的墙壁照得一片诡异。
五六辆警车呼啸着冲进厂区大门。
直接一个急刹,停在配电室门口。
车门弹开。
王局长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盾牌冲了下来。
王局长脑门上的汗还没干,今天一天他被这帮人折腾得够呛。
刚接到报警说有人要炸九州重工,他魂都快飞了。
要是重工厂真炸了,他这局长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人呢!暴徒在哪!”
王局长举着个扩音器,声音嘶哑。
赵铁军悠哉游哉地从配电室里走出来。
冲着王局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报告王局长,暴徒已经被咱们英勇的安保人员制服了。”
赵铁军指着配电室里那个大铁皮垃圾桶。
王局长皱着眉头,带着特警走进去。
手电筒光一打。
只见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正头朝下插在垃圾桶里。
两条腿还在微弱地抽搐着。
“拉出来!”王局长一挥手。
两个特警上前,一人抓住一条腿。
像拔萝卜似的。
“啵”的一声闷响,把程度从垃圾桶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程度满头满脸全是黑色的机油和发臭的污泥。
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剧烈地咳嗽着,连吐了好几口酸水。
“我……我不是暴徒……我是调查组的程度啊!”
程度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露出那张憋得青紫的脸,冲着王局长绝望地大喊。
王局长愣了一下。
他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从那堆污泥里认出这张脸。
正是前两天在省府大院里耀武扬威的那个警卫队长程度!
王局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几天受的鸟气,终于找到发泄口了。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板起了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模样。
“我不管你是谁。”
王局长走上前,从腰间掏出银光闪闪的手铐。
“咔嚓”两声脆响。
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了程度那满是机油的手腕上。
“你涉嫌破坏被依法查封的高危停工现场,危及公共安全。”
王局长义正言辞地宣读着法条。
“带走!先关进看守所,等查清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