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江海市cbd广场。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马路,空气里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哪怕热得人直冒油汗,广场上还是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全是从附近写字楼里下来吃午饭的白领,还有被前几天停水停电折腾得一肚子火的市民。
大伙儿都在抬头看。
九州集团总部大厦的整面玻璃幕墙,原本一直是放着风景宣传片的。
今天中午十二点一过。
那块足有几百平米的巨型LEd屏幕,突然黑了一秒。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音响彻广场。
画面亮起。
不是广告,也不是声明。
而是一段高清的监控录像,像素高得连画面里人物脸上的油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哎哎哎,快看!那不是调查组那个胖子主管吗?”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保安指着屏幕,扯着嗓子喊。
“就那个天天在电视上说要彻查腐败的……叫啥来着?丁义珍!”
屏幕里。
东郊海鲜酒楼的包厢门虚掩着。
丁义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接过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画面下方,还贴心地配了放大的黄底黑字字幕。
“威廉姆斯先生的助理:一点土特产,丁主管买点茶喝。”
“丁义珍: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调查组的行动路线,我马上发您邮箱。”
紧接着,画面一闪。
一张张瑞士银行的海外流水账单,像幻灯片一样滚动播放。
红色圈出来的转账金额,“四百五十万美金”,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最后。
是一段昨晚丁义珍在厕所里的电话录音波形图。
那句“侯亮平那蠢猪快顶不住了”在广场上空嗡嗡回荡。
整个cbd广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蝉鸣声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几秒钟后。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这特么是真收钱啊!”
一个西装革履的白领把手里的盒饭狠狠砸在地上。
菜汤溅了一裤腿。
“嘴上喊着反腐,背地里拿外资的黑钱卖情报!”
“就这种货色,还敢来查九州?他们哪来的脸啊!”
大妈们挥舞着手里的遮阳伞,唾沫星子乱飞。
“贼喊捉贼!这帮狗官把咱们老百姓当猴耍呢!”
就在群情激愤快要掀翻广场的时候。
九州大厦正门的台阶上,顾瑶踩着一双正红色的高跟鞋走了出来。
酒红色的真丝长裙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
手里举着个银色的大号扩音喇叭。
几十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散开,在她周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顾瑶按下喇叭开关。
“喂喂。”
娇媚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人群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全盯在她身上。
“各位江海市的父老乡亲,占用大家一点午休时间。”
顾瑶红唇微启,嘴角挂着一抹得体又透着点无奈的微笑。
“这几天,咱们九州集团一直在停工自查,深刻反思。”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块还在轮播受贿证据的大屏幕。
“为了坚决贯彻调查组关于‘深度合规、反腐倡廉’的精神指示。”
顾瑶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总特意交代,要在全集团开展一次声势浩大的内部反腐培训。”
“可是咱们九州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实在找不出什么贪腐的例子。”
她摘下墨镜,眼神里透着股真诚的无辜。
“没办法。”
“只好借用一下调查组丁主管的光辉事迹,作为反面教材,警示我们几万名员工了。”
顾瑶对着喇叭,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这也算是我们九州集团,向调查组学习的一点微薄心意吧。”
“请大家共同监督,咱们的员工要是敢拿外人一分钱,下场就跟屏幕上这位一样!”
底下的人群先是愣了几秒。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房顶的哄笑和叫好声。
“哈哈哈!神他妈反面教材!”
“九州这波反向操作绝了!用魔法打败魔法啊!”
“把调查组的主管挂在城墙上示众,合法合规,没毛病!”
口哨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纷纷举起手机。
把大屏幕上的画面和顾瑶的讲话全录了下来,疯狂发朋友圈。
“震惊!反腐先锋带头收黑钱,被查企业挂大屏感谢指导!”
这波骚操作。
直接把调查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个稀巴烂。
还顺手把他们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
同一时间。
市中心,红星招待所二楼会议室。
没电,屋里闷热得像个烤箱。
几个办事员拿着硬纸壳当扇子,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酸汗味。
侯亮平坐在主位的皮椅上。
那件皱巴巴的夹克已经脱了扔在桌上。
他只穿着件白衬衫,领带扯开,胸口敞着。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台靠充电宝撑着电量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
正好播到顾瑶拿着大喇叭,笑眯眯地说“借用丁主管的光辉事迹”。
底下的哄笑声顺着平板扬声器,刺痛了侯亮平的耳膜。
“侯组……”
沙瑞安缩在角落里,胖脸上全是油汗。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线都在打着飘。
“这……这沈渊太毒了。他这是在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抽咱们的脸啊。”
侯亮平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咬着发黄的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包。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还有半杯水的玻璃杯。
“砰”的一声!
狠狠砸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玻璃杯碎裂。
温水溅了侯亮平一脸,平板屏幕瞬间黑屏,裂出一道难看的蜘蛛网。
“丁义珍!”
侯亮平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椅子,木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畜生把我的脸全丢尽了!”
侯亮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门口,冲着站在那儿发呆的程度咆哮。
“去!带人去厕所!把那头肥猪给我抓起来!”
程度愣了一下,没敢动弹。
“侯组……丁主管他、他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是要去外面买包烟。”
程度结巴着,眼神躲闪。
“这会儿……估计已经没影了。”
“买烟?你特么长脑子没有!”
侯亮平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程度的衣领。
唾沫星子全喷在程度脸上。
“他那是跑路了!拿了四百五十万美金,他能等你抓他?”
他猛地推开程度。
双手烦躁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全完了。
自己手底下最大的主管,在眼皮子底下收外资的黑钱。
还被沈渊当成反面教材,挂在全省最繁华的广场上轮播。
京城那边估计现在连发文件处分他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直接派纪委下来拿人都有可能。
就在侯亮平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
会议室外头。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组长!出事了!”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底在光滑的地砖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手里攥着一张盖着红章的传真件。
纸张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京城……京城纪委来函了!”
办事员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
“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一切针对九州集团的调查行动,原地待命,等待审查!”
侯亮平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颗雷在天灵盖上炸开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那张被他踹翻又扶起来的椅子上。
椅子轮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
“原地待命……等待审查……”
侯亮平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他知道,这八个字。
等同于宣告了他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沙瑞安在角落里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悄悄挪动胖胖的身子,想往门口蹭。
“跑?你往哪跑!”
程度突然拔出腰里的黑色甩棍,“唰”的一声甩开。
他拦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沙瑞安。
程度那双三角眼里透出股疯狂的凶光。
他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侯亮平。
“侯组!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怂!”
程度咬着牙,把甩棍在掌心里重重敲了两下。
“沈渊那小子把咱们逼上绝路,就是欠收拾!”
“他以为把丁义珍挂出去就能赢?老子去砸了他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