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哧!——”
最前一辆车斗里,一连的残兵和两百个川军老兵端着枪,直接撞进了日军第四大队的侧翼。
日军前线此时彻底乱了。
“八嘎!到现在还没回复!”
“大佐阁下呢?怎么现在还没来接我们!”
“……”
无线电发出断音,联队部的传令兵一个都没到。
突如其来的汽车轰鸣,配合着后方野炮阵地燃起的冲天大火,直接击碎了这群熊本兵的常识。
“联队部完了,松井肯定以为咱们有两万人。”陈峥站在第一辆卡车的车顶上,冷冷看着。
大雨兜头砸。
他手里握着刚缴获的大佐指挥刀,刀尖挑着那面沾满污血的旭日联队旗。
“鬼子联队长死了!”周明扯着嗓子,趴在卡车挡风玻璃上高喊。
“小鬼子们!看旗子!你们的老鬼子被我们团长一刀剁了!”
声音顺着风雨砸进水田。
日军第四大队的兵曹们回头。
借着卡车大灯的惨白强光,他们看清了那面在风里破烂不堪、染满血迹的联队圣旗。
“大佐阁下……战死了?”一名日军军曹手里的三八式滑落。
联队旗失守,在帝国陆军的军规里,等同于整建制废除。
没了指挥中枢,他们就成了没了蚁后的蚂蚁。
意志的崩溃,只在几秒钟内完成。
“给老子打!”赵黑子人狠话不多,直接在第二辆车上开了火。
马克沁重机枪的帆布弹带疯狂绞动。
子弹形成密集火网,在没膝深的泥潭里,将进退两难的日军步兵成排地扫倒。
川军上校拄着拐,站在第三辆卡车的车边。
“弟兄们,给老子去抢枪啊!”他用土造老套筒对着泥里一个日本兵就是一个点射。
“独立团给了咱们现大洋,地上的王八盒子就要咱们自己争取了!”
两百个川军老兵嗷嗷叫着跳下了车。
草鞋踩在泥水里,啪嗒作响。
他们配合着从无名高地反冲下来的独立团二营,里应外合,将日军第四大队卡在反坦克壕外侧的残部,生生包了饺子。
江文远坐在最后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
他抠着怀里的编制名册。
“活下来了。”江文远指甲扎进肉里。
“金山卫没丢,两千条人命,真把精锐师团给嚼碎了。”
他哆嗦着掏出半截铅笔,在账目最后一页,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对勾。
……
战斗在凌晨四点半进入尾声。
水田里全是淹死的、被打烂的尸体。
那九辆九四式、八九式战车,此时成了国军最好的掩体,一连的兵正坐在坦克顶盖上,用刺刀撬着里面的车载机枪。
“团长,大捷!”周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的裤管被血泥糊住,脸色却有些亢奋。
“第四大队全垮了,第六大队在西边公路上被国崎支队的人当成便衣队,两边自己用轻机枪啃了一宿,现在刚停火。”
周明把一个日军少佐的图囊扔在地上。
“咱们独立团,加上六十一师的残兵,一共缴获了九十四挺轻重机枪,三八大盖拉了整整两卡车。”
陈峥从卡车顶上跳下来。
他的左肋还在渗血,擦枪布早就被大雨泡烂,挂在武装带上。
“杨二狗呢?”陈峥倒提着大佐的军刀。
“在后面车底下趴着呢,吓尿了裤子。”周明朝后面努了努嘴。
“带上来。”
杨二狗被两个老湘军拖到泥地中央。
他的军服已经成了烂布条,打穿的左手也裸露在空气中。
“没死,没死,太好了!”杨二狗哆哆嗦嗦,谢天谢地,“长官,咱们打赢了!哈哈!打赢了!!”
在暴雨滂沱的时候,他以为独立团要完蛋了,索性能躲就躲,躺在泥水里装死。
没想到,在睁眼的时候,仍旧是自己人把他提了起来。
陈峥冷冷地看着他。
刀尖在泥水里画了一道弧线。
“周明,你把杨二狗关进后山反斜面的猫耳洞,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临阵畏敌……要是人人都这样,还打个屁的仗,直接把中国拱手让给小鬼子算球!”
陈峥转过身,面向大雨里的五百个弟兄。
两百名独立团骨干,两百名川军,还有一百个刚从后山爬起来的重伤兵。
每个人的脸上,全是黑红的硝烟和泥水,但手里的刺刀,却被暴雨冲刷得雪亮。
独立第一团,在金山卫的无名高地上,面对日军精锐甲种师团主力,打出了一换一的战损。
斩首大佐联队长,夺取联队旗!
这是自淞沪开战以来,正规军战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迹大捷。
“周明。”
“在。”
“把白水镇兵站的那几个军需官放了,给他们一辆卡车。”
陈峥扯掉肩膀上烂成布条的衣服。
“让他们带信回陪都,就说陆军少将林安,在金山卫把松井联队的骨头砸碎了,小鬼子吃痛了。”
他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地平线。
松江方向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息,国崎支队和第六师团的误会,足够他们在大本营扯皮三天。
独立团的第二层屏障,在这一场罕见暴雨里,被生生焊死。
“走,回防无名高地。”
陈峥望向身后,看着尸横满地的惨状。
“带几个人,把死去的弟兄翻出来,名字全部刻在山头的石头上。”
“让他们看着,他们死得其所,我们在这里陪着他们!”
卡车的引擎再度轰鸣,载着大批缴获的西药和日式重械,开始缓缓驶回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无名高地。
这一夜,金山卫的水,是红色的。
而这支不被长官部承认的杂牌独立团,却在这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争中。
彻底把名字,刻进了这片多灾多难的苏南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