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欧洲？”
“是的。”陆深说，“我要去看看，在欧洲这片战场上，我们还有哪些能打的牌。哪些是能真正戳中苏联软肋的机会，哪些是我们正在浪费的时间和资源。坐在兰利的办公室里，永远找不到这些答案。”
凯西看着陆深，然后，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新的烟蒂滚落在最上面。
“很好。”凯西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陆深，你没有让我失望。你和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的分析员不一样。你知道真正的情报，从来都不是从文件里读出来的。”
他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看着陆深。
“既然你提到了欧洲，那我就跟你多说一点。”凯西说，“你说得对，我们在欧洲的情报工作，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陆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他知道，凯西要说正题了。
“你知道现在的冷战是什么样子吗？”凯西说，“已经不是五十年代了。不再是枪杆子的战争，不再是暗杀、破坏、颠覆的战争。现在的冷战，是钱袋子的战争，是科技的战争。谁能控制全球经济，谁能掌握最先进的技术，谁就能赢得这场战争。”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是，我们在欧洲的那些人，还活在五十年代。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冷战初期。他们只会发展线人，只会偷拍文件，只会搞一些小打小闹的破坏。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经济战，什么是金融战，什么是科技战。”
“我早就想改变这一切了。”凯西说，“我想把AIc从一个传统的间谍机构，变成一个真正的全球战略情报机构。我想让我们的人不仅会搞情报，还要懂经济，懂科技，懂政治。但是，AIc内部的老官僚们强烈抵制。他们害怕失去权力，害怕改变。”
他看着陆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欧洲站，就是老官僚势力的大本营。那里的站长们，在欧洲经营了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根本不把总部放在眼里，更不会执行我的改革命令。”
陆深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凯西的真实意图了。
看起来不像是让自己去欧洲搞经济战调研的，他是让自己去欧洲站，去捅那个马蜂窝！
陆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欧洲站的水有多深了。
AIc在欧洲有十几个分站，分布在各个主要国家。
这些分站拥有极大的自主权，预算独立，人事独立，行动独立。
总部对他们的控制力非常弱。
那些欧洲站的站长们，一个个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们在当地有自己的人脉网络，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有自己的灰色收入。
他们根本不在乎总部的命令，更不会把一个从兰利来的年轻分析员放在眼里。
自古以来，最难的就是三件事：改革，查大案，查军账！
哪怕是后世的米国，那些查账，尤其是查军账的专员...不也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死亡吗？
意外？鬼才信！
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差。
这就是送羊入虎口。
陆深抬起头看向凯西。
那个老狐狸正一脸鼓励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完全看不出任何送羊入虎口的阴险。
陆深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还是太嫩了。
或许凯西从一开始，就想让他去欧洲。
他需要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派系能力出众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去欧洲站打破僵局。
而陆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深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局长。”
凯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深的面前。
“这是你的调令。”凯西说，“从今天起，你被任命为AIc欧洲总部特别行动专员，直接向我汇报。你拥有最高级别的行动权限，可以调动欧洲所有分站的资源。任何人都必须配合你的工作，如有违抗，你可以直接向我报告，我会亲自处理。”
陆深拿起那份调令。
调令上盖着情报局的红色印章，还有凯西的亲笔签名。
分量很重。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凯西说，“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欧洲站的改变。我要看到他们开始执行经济战和科技战的任务。我要看到那些老官僚们，要么听话，要么滚蛋。”
他看着陆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陆深，你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陆深把调令收好。
“我明白，局长先生。”
“很好。”凯西点了点头，“你明天就可以出发。先去伦敦，欧洲总部在那里。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是。”
陆深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凯西叫住了他。
陆深停下脚步，转过身。
“记住，”凯西说，“在欧洲，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穿着和你一样制服的人...当然，随你去的这十个人，是我精挑细选的，你可以信任他们！”
陆深看着凯西，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橡木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上。
陆深走在七楼的走廊里，手里紧紧攥着口袋里的调令。
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凯西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利用陆深的能力，去对付欧洲站的老官僚。
如果成功了，他就能掌控整个AIc，为自己的政治仕途铺平道路。
如果失败了，他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陆深身上，丢车保帅。
而陆深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欧洲。
不是为了凯西，不是为了AIc，而是为了他自己的使命。
他需要去欧洲。
他要把苏联可以提前解体的消息上报给国内。
他需要组织的指导，需要组织的支持。
他一个人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只有组织，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历史巨变中，为龙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陆深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陆深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把七楼的阳光和雪茄烟味，都关在了外面。
电梯开始下降。
陆深靠在电梯的后壁上，闭上眼睛。
伦敦。
巴黎。
柏林。
莫斯科。
一个个城市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