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知道,屋内废墟上盖着厚厚的积雪,这屋顶塌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若人被砸在下边儿,此刻怕是早已经凉透,但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她只有阿婆和弟弟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不能放弃!
本就奔跑了一路,又受此惊吓,她浑身颤抖着好似被抽空了力气,只心里憋着一股气儿支撑着她,抖着双手迅速爬起来往外跑。
连雪地里的包袱也不要了!
一路上摔倒三次,等她终于跑到崔三叔叔家,忽地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崔三叔……叔叔, 崔三叔叔……呜呜呜……”
清晨,崔三刚去河里凿冰逮了两条草鱼,此刻正在厨房里炖鱼汤,他听见门口有人喊他,不由抬脚伸头从小厨房门口往外看。
好家伙!
竟然是青茴这丫头回来了!
崔三一脸惊喜,大步流星向门口跑去,见小丫头摔倒在地,他将手上沾的鱼腥气儿往大胯两侧擦一擦,这才伸手去拉青茴起身。
“丫头,地上雪厚,你怎地跑这般快?”
谁知他的胳膊突然被青茴反拉住,力道竟然出奇的大。
青茴哭得泪如雨下,红着眼眶抬头,眸中泪水涟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崔三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青茴是被凶宅那边儿的情况吓着了。
他惊问道,“丫头,怎么了,可是在国公府受到什么人欺负了?你告诉三叔,三叔这就带你去找堂兄帮你做主!”
只要不是主子给小丫头气受,任何下人敢欺负小丫头都不带怕的!
他堂兄可是国公府里正儿八经的管家,大半个国公府的下人都归堂兄管,想要惩治几个出格的下人还不是堂兄一句话的事儿?
于是,他使劲儿把瘫在地上的青茴拉起来扶好。
青茴哭得泣不成声,艰难开口道,“不是,崔三叔叔,房顶……房顶塌了,凶宅那边儿,我阿阿……阿婆和弟弟都在……呜呜呜……”
屋子里,宋氏躺在榻上休养身体,小青佑正趴在床沿儿边听阿婆讲老一辈儿的故事。
他隐隐约约好似听见了阿姐的声音,于是他立刻起身跑到窗口踮着脚伸着头往外看。
宋氏年纪大了,耳力不如孙子,她见孙子突然趴在窗子上往外瞧,不由疑惑询问。
“怎么了,你崔三叔叔刚刚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小青佑仔细一看,门口的人是阿姐,他立即睁大了双眼瞬间喜出望外。
“阿姐……是阿姐,阿婆,阿姐回来了,她回来了。”
说罢,他开心得立刻往外跑,似一只小麻雀飞向大门口。
“阿姐……阿姐,你终于回来啦。”
榻上的宋氏一听见孙女回来了,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瞬间清明了几分,激动得挣扎着起身想下床立刻见到孙女。
青茴正哭得连话都要讲不完整了,猛地听见弟弟喊她的声音,她愣了一瞬扭头往崔三叔叔身后看。
只见弟弟正欢快地朝她跑过来!
原来弟弟还活着,弟弟没被压在塌了的屋顶压在下边儿,那阿婆是不是也?
“阿婆呢?”
小青佑开心地指着西屋,“阿婆在屋子里躺着呢?”
什么?
阿婆在屋子里躺着?
青茴推开正要向她解释的崔三,疯了一般往小青佑指的西屋方向跑去。
此刻,西屋内的宋氏艰难起身,摇摇晃晃踩上鞋子急着往外走。
祖孙俩在门口相见,青茴“扑通”跪在地上,搂住阿婆的双腿哭得无比可怜。
这些日子宋氏一直记挂着孙女,如今见到日思夜想的孙女,终于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小青佑见阿婆和阿姐抱在一起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霎时湿润了眼睛,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祖孙三人抱头痛哭!
崔三看祖孙三人哭得实在可怜,他的眼睛不争气地流下了泪水。
宋氏抹着眼泪道,“茴儿,佑儿,乖孩子,快别哭了。”
青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破涕为笑道,“我先回了凶宅,我看见屋顶塌了,我以为……我以为您和弟弟被砸在下边儿了,我就一直挖一直挖,可是我怎么都挖不到你们,我就来找崔三叔叔帮忙,我我呜呜呜……”
原来是孙女以为他们二人遭了难,被吓着了,才会如此。
她立刻温声安抚道,“好茴儿,阿婆和佑儿不是好好的么,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可就不漂亮了。”
小青佑松开阿婆和阿姐,伸手先帮阿婆擦掉眼泪,又帮阿姐擦了擦,最后才擦自己的。
他奶声奶气安慰道,“阿姐,你快别哭了,佑儿好好的,一点事儿也没有,是阿婆被砸着了,崔三叔叔救了阿婆,还背着阿婆看了大夫,好心收留了我们。”
青茴渐渐停下哭泣,回头朝着崔三下跪磕头。
“崔三叔叔,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辈子我和弟弟一定会报答您的。”
崔三最看不得有人朝着他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谢恩的,他忙拉着青茴站起来。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你这丫头刚刚着实吓到三叔了,三叔还以为你在国公府被人欺负了,正想带你去找堂兄帮你出气呢,谁知道是这回事,都怪三叔脑子笨转弯慢,没反应过来及时告诉你。”
青茴又哭又笑地摇头道,“崔三叔叔是大好人,和我爹一样心地善良。”
想起锅里炖的鱼汤,崔三突然惊呼一声,拔腿就往厨房跑。
“鱼鱼鱼,我的鱼汤……”
宋氏做惯了饭菜,听崔三喊鱼汤,一脸关切的想要跟过去看,却被青茴给拦住了。
“阿婆,您快回屋躺着,我去看,青佑,快扶着点阿婆。”
“嗯。”
小青佑十分听话地上前扶着阿婆回西屋躺着。
崔三着急忙慌地回到厨房,看见灶膛的火熊熊燃烧着,差点连锅沿儿也燃着了,他立刻伸手去掀锅盖,却烫得他猛地松手丢开,手捏耳朵龇牙咧嘴的。
锅盖儿“砰”的一声发出脆响,如同敲锣一般,震得人吓一跳。
听见锅盖的声音,青茴蓦地倒抽一口凉气,猛然想起。
她的包袱和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