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青茴手里银子这样少,小满这才心满意足。
“我刚还说,各人挣了银子都是往家拿,偏碧莲不听还要骂,爹娘把咱养大不容易,当女儿的不贴心爹娘,爹娘又能指望哪个?”
刚刚碧莲还骂小满,等她爹酒瘾上来卖她进窑子。
也不知是真是假,小满的爹娘如何她不了解,也轮不到她来点评。
她只得回了句,“孝顺长辈是好事。”
得了青茴的肯定,小满这才满意点头,“叫我说,还是咱俩合得来,不如我搬来与你住一屋吧,屋里多点人烟儿气,夜里还能有人说说话,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孤单害怕。”
孤单害怕么?
倒也没有!
自从爹娘离世后,她们姐弟和阿婆挤在一个昏暗的小矮屋,头一回单住这样好的小房间,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胆子大,不害怕,秋霜姑娘安排我住这间的,你想换屋,需征得她同意吧?”
小满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非也,你如今也是有等级的,想要安排个粗使住你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况夫人今日拨了海棠姑娘进咱们院儿,也是要安排住下的,她可是二等大丫鬟,难不成委屈了她与你同住,我搬来你屋,正好给她腾出床铺,如此不是皆大欢喜么?”
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这屋又小又简单,海棠那般骄纵的性子,怕是也瞧不上这间小屋的。
见青茴有些犹豫,小满噘着嘴佯装生气道,“你抢了我升三等的机会,往后得的好处可是真金白银的月钱,我就搬来与你同住一屋而已,你莫要给我说你不愿意。”
其实,她只是一个粗使丫鬟,本该一个人单住小屋的。
只是往日秋霜和玲珑住一屋,碧莲便拉着她住,好方便随时使唤她跑腿儿干活。
她本就不想和碧莲同住一屋,可碧莲仗着自己有等级,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她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得由着碧莲了。
如今不一样了,青茴也是三等,同样的等级,她自是要挑性子好的一起住。
至于碧莲,还是让海棠和她住一屋吧。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一个二等,一个三等,看碧莲还能使唤哪个!
青茴瞧了眼门口,小声询问,“你不怕搬来我屋会惹碧莲不痛快吗?”
小满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左右不过是洒扫院子、挑水劈柴、洗衣裳、跑腿儿的活,她再不痛快还能如何,还能日日扇我耳光泄愤不成,她扇了你耳光给你下马威,这事儿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已经知道了,若不是她碰巧伤了腰,说不得还要受罚呢。”
说罢,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如今你也是三等了,往后腰杆儿硬起来,不要害怕她,你厉害起来,我也能背靠大树乘乘凉。”
既想搬来青茴屋里同住,又想让青茴往后给她撑腰,此刻,小满说话也不夹枪带棒了。
青茴本就善良,加上小满这会儿说话语气也好了,她心中松动,便点头答应了。
“那你须得记住,是你自己要搬来的,若是秋霜姑娘和碧莲骂起来,可是不关我的事哦。”
小满立刻点如捣蒜,抿嘴偷笑。
“放心吧,若她们骂,自有我自个儿担着。”
能换屋子远离碧莲,小满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她拔腿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竟是一个夜晚也等不得!
很快,她卷了铺盖挟着被子往青茴的小屋搬,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将她的衣裳和小包袱以及日常所用全搬了过来。
隔壁响起一阵叫骂声,是碧莲扯着嗓子嗷嗷叫,一直到秋霜领着海棠挑屋子,这才收了声。
秋霜知道小满腾出了床铺给海棠,脸上并无不悦。
相反,秋霜住的屋子比青茴的好了不知多少,腾出来给海棠住正合适。
其实,私心里她是想让海棠跟着她住的,只是如今玲珑与她是一样的一等,她也没了指使玲珑的权利,让玲珑搬去与碧莲住。
青茴端着洗脚水往院儿里树下倒,看见旁边两个屋子都亮着,她端着脚盆默默回了屋。
小满麻利收拾床铺,与青茴并排躺挨着。
这间屋子小,就一张床榻,但是床榻够大,她俩年纪不大身量小,挨着躺也十分的宽敞。
因着成功换屋子,如了自己的意,小满心里的气儿消了大半,也不记恨青茴了。
二人的关系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青茴刚进逐光苑的那个早晨。
三日后。
碧莲的腰伤已然大好,人也能起身做一些不弯腰撅腚的活儿了。
挨了板子在下人房休养的阿邵苍白着脸也回了逐光苑儿伺候。
逐光苑忽然又热闹起来!
小厨房里。
扛着扫帚的小满悄悄扎进小厨房,一脸羡慕地讲着府中各院儿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我刚刚在院儿门口扫地,听见外头不少人议论,说是四夫人今早赏了全院儿上下所有人银子,就连粗使丫鬟婆子每人也有一个小元宝呢,真真羡慕死个人,二夫人低调些,也对院儿里下人行了赏,听说老夫人的荣安堂这会儿也热闹着呢……”
她说着说着没了声。
因着公子废了一条腿的事儿,国公夫人日日以泪洗面,哪有心情再管其它,凤梧苑的下人都没得赏钱,就更别提逐光苑了。
公子能张口吃饭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碧莲手撑着后腰,活似怀了身子一般,因着往年过年都得赏钱,今年突然没了,也忍不住连连叹气。
“唉,要是伤的不是咱们公子就好了,一群人上山去冬猎,个个囫囵下来,偏是咱们公子受了伤,真是不公平!”
“这般下去,往后的日子如何过?”
小满卸了扫帚,耷拉着脑袋提不起劲儿干活儿。
玲珑在小厨房教青茴做云片儿糕,碧莲也不好当着玲珑的面再扯着嗓子骂。
她一双冰眸盯着小满幽幽开口,“过了今晚,明儿就是新年,水缸里的水添满了吗,这几日的柴劈够了吗, 院子扫完了吗,公子的衣裳洗好晾晒了吗,再偷懒躲闲,我定禀了公子把你撵出逐光苑。”
“这才用过早膳多大一会儿,万事不得一样一样做。”
小满嘟囔两声,慢悠悠扛起扫帚,脚粘地上一般不挪步。
碧莲看的眼底冒火,“我这才几日没监督你干活儿,你竟懒散成这样,八十老太都比你挪脚快!”
说罢,她扬手就要往小满身上招呼,却被小满麻利躲开了。
“哎呀,我这就去,你还是省把子力气少动了,可别再闪着腰了。”
“你个乌鸦嘴安鸡头,整日接茬乱叫,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叉你的嘴!”
小满不耐听这些,扛着扫帚“嗖”地跑出小跨院儿,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