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殿前并排站着六名秀女，她们衣着鲜亮，妆容精致，俱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而站在最边上的赫连婉，混在其中也清秀可人，但相比较之下就显得有些逊色。
赫连婉却恍若未觉，她垂手而立，能走到殿选心里毫不意外，这本就是她天命的一部分。
此刻站在殿门前，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朝那高高在上的御座望去。
距离有些远，她只能看清一截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和一只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手骨感匀称，修长干净。仅仅如此，赫连婉脑中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出梦中那张俊美无俦、威严又深情的脸庞。
那在梦里，与她极尽缠绵、对她温柔备至的男人，如今就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赫连婉心中激荡，她想象着他看到自己时，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惊喜与柔情。
可下一秒，她看到那只手随意地挥了一下，显然是没看上她们这一批。
赫连婉脸上血色褪尽，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他怎么可能看不上她？
福公公得了示意，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宣布......
“陛下。”周茹云温婉的声音突然响起，“进殿选的秀女统共就这么多，前面几批您瞧着也没有特别合心意的。若是......”
若再都撂了牌子，这次选秀，恐怕就真选不出几个人了。
今日是殿选，齐崇衍不得不来，可自始至终都显得兴致缺缺，心不在焉。
自从窥见某人的“攻略计划”后，他心里就不可避免存了几分期待，想看看那小混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可谁知道，齐毓宁竟然一反常态安静下来，这两日别说来养心殿捣乱，更是连个面都没露。
此刻被皇后提醒，齐崇衍才恍然回神，压下心头的烦躁，将那罪魁祸首暗暗骂了几句，这才勉强提起精神。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殿下的六名秀女身上。
赫连婉悬着的心，在皇后开口的那一刻，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她就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陛下怎么会不要她？
她抑制住激动，在感受到那道审视目光时，立刻挺直脊背，微微垂眸，露出纤细脖颈，将自己最温顺柔美的一面呈现出来。
齐崇衍的目光淡淡扫过，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后悔了。
最边上那个......动作神态矫揉造作，眼神闪烁不定，看着就让人心生不喜。
“长宁公主到——”
殿外一声通传，打破了紫宸殿内肃穆的气氛。
周茹云瞬间皱紧了眉头。
平日里胡闹便罢了，今日这般正式重要的场合，她竟然也敢来捣乱？
周茹云下意识侧头去看皇帝的脸色，以为他会不悦，却见齐崇衍只是挑了挑眉，面上极快掠过一丝笑意。
见男人如此反应，周茹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殿门外原本落针可闻，可随着那声通传立马响起一阵轻盈又恣意的脚步声。
殿下垂首的秀女们，也忍不住悄悄将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一道水红色的身影翩然而入。
日光透过殿门照在来人身上，衣料流转着朦胧光泽。发髻梳得精巧，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珠玉轻碰，叮咚作响。裙摆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连鞋尖上都缀着圆润珍珠。
这般堆金砌玉、色彩浓艳的打扮，换做旁人定会显得俗气浮夸。可穿在齐毓宁身上，却只衬得那张脸愈发靡颜腻理，艳光逼人。
她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纯真灵动，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媚态，艳而不俗，媚而不妖，贵气与娇俏并存，一眼望去让人移不开眼。
其余几位秀女原本还对自己容貌颇有信心，可眼下与这活色生香一比，顿时黯然失色，底气也少了大半。
长宁公主如此绝色，陛下日日相对，还能瞧得上她们吗？
赫连婉却并未自惭形秽，在最初的惊鸿一瞥后，便不以为意地垂下了眼。
在她的梦里，这位长公主不久后便会择驸马出宫开府，与她并无交集。
而且似乎在她生下皇长子后不久，这位公主便染病去世了，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罢了。
齐毓宁进殿前，已经将外面等候的秀女飞快扫了一遍，确认没一个能比得上她。
至于眼前这六个......她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压根没放在心上，径直抬步走进了紫宸殿。
福公公已经迎了上来，亲自从旁边搬了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放在皇帝下首的位置。
齐毓宁理都没理坐在主位一侧的周茹云，既不行礼，也不打招呼，就那么大喇喇地坐下了。
周茹云脸色微沉，却忍着没出声。
齐崇衍敛去眼中笑意，冷着声音开口：“胡闹。这种场合也是你能随便闯的？越发没个分寸了。”
听着是训斥，可细品之下，那语气却比刚刚松快了不少。
齐毓宁嗔了他一眼，随即揪着自己一缕头发在指尖绕圈玩，理直气壮：
“我来长长见识嘛，又不耽误你们办事。黄兄你们继续呀，不用管我。”
周茹云见她如此目中无人，心中恼怒却也知道陛下不会真的斥责，只能将火气压下。
眼下更棘手的是，陛下明显对这批秀女无意，她也不好擅自做主留下。
她只能再次看向齐崇衍，目光带着询问。
齐崇衍迎上周茹云的目光，难得对她露出了一丝温和神色，抬手指向殿下：“朕瞧着......最边上那个尚可。其余的，皇后看着办便是。”
对于他这和颜悦色的反应，周茹云脸上立马露出一丝喜色，赫连婉更是狂喜。
她就知道！陛下果然注意到她了！还亲自点了她！
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道娇蛮的声音直接打断。
齐毓宁从齐崇衍对皇后露出那个刺眼笑容时，脸一下就绷紧了。再听到他亲自开口留人，心里的醋坛子直接打翻，小脾气彻底爆发。
她顺着齐崇衍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对上赫连婉那没来得及收起的暗含得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