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跋扈，是个穿绿比甲的丫鬟。她身后，贺文兰抱着猫，慢悠悠走过来。
禾月见状，正要开口表明身份，却被齐毓宁一个眼神止住了。
贺文兰走近，打量着眼前三人。
最中间那个主子摸样的女人，发髻都松了，朱钗歪倒，行为举止毫无大家闺秀的端庄。
再看她身边就两个丫鬟，没带太监，也没轿撵，心里便有了计较，多半是不得宠的低位妃嫔。
“你们是哪个宫的？见了本昭仪，为何不跪？”贺文兰下巴微扬。
齐毓宁没吭声，只歪头看着她，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贺文兰被她看得恼火，朝那绿衣丫鬟使了个眼色：“春杏，去，教教她们规矩。”
叫春杏的大丫鬟撸起袖子就上前，手还没碰到齐毓宁，禾月和苗月已经一左一右挡在了前面。
“反了你们！”贺文兰见状更气，“给本昭仪跪下！冲撞了白雪，跪满一个时辰赔罪！”
齐毓宁主仆三人自然不动。
贺文兰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尤其是看清齐毓宁那张脸后。
嫉妒驱使下她亲自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齐毓宁的脸：“敢在本宫面前摆架子？本昭仪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手还没碰到，齐毓宁忽然抬手一推。
贺文兰没防备，惊呼一声向后倒去，幸好被春杏扶住，没真摔着。可发髻也歪了，钗环叮当乱响。
“你们都是死人吗？！”她气得发抖，指着齐毓宁对身后太监丫鬟喊，“按住她们！给我按着下跪！”
几个宫人一拥而上。
恰在这时，齐毓宁余光瞥见花丛后面探出一个人影，是被她支回去取花篮的小路子。
小路子远远看见这阵仗，脸色一白就要冲过来。
齐毓宁飞快给他使了个眼色。小路子脚步一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扭头就朝养心殿方向跑去。
此刻，毓宁坐在地上，心里已经把齐崇衍骂了无数遍。
什么勤政爱民！什么明君圣主！
她都快被人欺负死了，他还在那儿批奏折瞎忙活！
批批批，早晚批成个瞎子！
“公主，”禾月心疼得不行，又悄声劝，“要不咱们起来吧？地上凉......”
“不起。”齐毓宁撇撇嘴，“戏都演到这份上了，现在起来岂不功亏一篑？”
她说着，又往养心殿方向瞟了一眼。
不远处的凉亭里，春杏看着“跪”在地上的齐毓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姑娘虽然此时看着有些狼狈，可从头到脚的穿戴，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还有那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受宠的......
她越看越心慌，凑到贺文兰耳边，低声道：“娘娘，奴婢瞧着......那姑娘不像寻常人。咱们刚进宫，是不是谨慎些好？”
贺文兰正抚着猫，闻言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一声脆响，春杏脸上立刻浮起红印。
“吃里扒外的东西！”贺文兰瞪她，“本昭仪被人推了，你不说帮着立威，倒长他人志气！怎么，觉得本昭仪罚不得她？”
春杏捂着脸，不敢再吭声，心里却越发不安。
退到一旁后，又悄悄打量了一眼齐毓宁。
她脊背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里没有惧怕，反倒......反倒就像看戏台上咿咿呀呀的丑角。
这哪儿像受罚的样子？
正想着，御花园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皇上驾到——”
兰昭仪脸上闪过惊讶，随即露出喜色，连忙理了理鬓发，抱起白雪，快步走出亭子准备迎驾。
春杏跟在后面，不知为何，腿肚子忽然有些发软。
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毓宁听到动静，冲禾月飞快眨了眨眼，随即脊背一挺，从原本只是随意坐着的姿态，变成了真真正正地跪在了地上。
她垂着头，肩膀耷拉着，方才那点狡黠灵动全不见了，只剩下一脸委屈和虚弱。
御花园入口处，明黄色的仪仗缓缓而入。
齐崇衍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福公公和一众内侍。
所过之处，宫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大气不敢出。
贺文兰早已抱着猫跪在亭外，见天子驾临，脸上绽出柔婉笑意，声音掐得又甜又软：“臣妾给皇上请安。”
齐崇衍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跪在日头底下的鹅黄身影上。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埋着头，只有她，脑袋抬得高高的，一双眼睛直直望过来，眼圈似乎有些红，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在他面前向来张牙舞爪、半点亏不肯吃的小姑娘，此刻竟真规规矩矩跪在那儿。
齐崇衍眼神微动。
他看得出这小混蛋装模作样的成分居多，可那额上的汗是真的，晒得发红的脸颊也是真的，他心里掠过一丝心疼与不快。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让跪着的贺文兰精神一振。
“回皇上，”她立刻接话，语气染上委屈，“臣妾方才带着白雪在此处散心，不料这位......”
她瞥了齐毓宁一眼，斟酌着用词，“这位妹妹不仅随意攀折御花园的花枝，见了臣妾的爱猫，竟还扬言要杀了它。臣妾不过是出言劝阻两句，她便动手推了臣妾，臣妾无奈，这才小施惩戒，让她跪着反省片刻。”
齐毓宁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丑女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厉害！
谁折花了？她那是采！是摘！是风雅！
谁要杀那破猫了？她不过是想教训教训！
还“动手推了臣妾”~
呕！明明是她先伸爪子要抓自己的脸！
还有，谁是她妹妹？就她那张脸，给本公主提鞋都不配！
齐毓宁气得差点忘了装可怜，要不是禾月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她真要跳起来跟贺文兰好好理论理论。
齐崇衍听完，只淡淡“哦？”了一声。
贺文兰满心期待地看着他，等着天子替自己主持公道。
齐崇衍却没看她，目光转向齐毓宁，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刚这位......”
他顿了顿，没想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