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妍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呢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垃圾桶催吐。
苏清妍嘴角微微一弯，显然刚才差点没憋住。
她抽出一叠文件，递给他，“徐总，这些文件都处理过一遍了，需要您确定一下。”
徐子游接过来，挨个批阅收档。
『新生产线正式投产三天，良品率九成四』
比预期高了两个点，周师傅功不可没。备注里周师傅认为仍有提升空间。
『罗技签署合同已于昨日下午由安德略带回瑞士总部归档。首笔技术授权费八十万美元预计下周三前入账，晓棠已做好外汇入账准备』
这笔钱很关键，研发部人招到了，科研设备也得跟上，这花费可不是小数目。
『精讯首批两万件发货已于前日装箱，船运从维多利亚港到基隆港，李永进那边发传真表示已收到货，尾款会尽快打过来』
『港府低息贷款已通过终审。放款通知书今早刚到，年息四厘，五年期，额度五十万港币。第一笔款项下周到账，晓棠已列入资金计划』
资金是越来越充裕了，感觉可以躺平了。
最后一份文件又把他拉回现实，『关于新招聘人员的录用与安排』
徐子游抬头看她，佯装愤怒，“最后一条，你这是在催我？big胆！”
“不是催。”苏清妍在他对面坐下来，平静地把文件夹翻到新的一页，“是让你知道，厂子里如今百废待兴，哪哪都缺人。徐总你亲自出马，昨天不会一个没招到吧？”
“嘿嘿，让你失望了。”徐子游从帆布袋里掏出那叠签好的意向书和简历，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分门别类排开，“我，满载而归。”
苏清妍哦了一声，接过简历，一份一份地翻，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起伏。
翻到何启明那份的时候停住了，她把那份简历单独抽出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了徐子游一眼。
她把简历放下，推了推眼镜，“这等苗子，你也能找来？难道你真的是天命之人？刘邦转世？”
“人格魅力，王霸之气。”徐子游忍不住流露出自夸的表情，得意极了，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游戏帝国美梦了。
苏清妍配合老板表演完后，见其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赶忙打断自家老板的YY。
“后续的收尾工作我安排小羊去做。入职通知、合同签订、档案建立，最迟后天会全部到位。研发部那六个人，交给周师傅安排，但入职前必须先让周师傅做一轮技术面谈，核实一下实际水平，免得简历和真人有差距。”
苏清妍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快速记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游戏工作室那几个美术生、程序员和编剧，你自己去安排，我不太懂游戏开发的事情，徐总你得自己多上心。”
“我很上心，你刚才没进来之前我还在想。”徐子游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拿下悬挂在墙上的香港九龙交通地图，把话题转向了游戏工作室的选址。
“我这个游戏工作室可以暂时挂靠在徐氏电子，但这位置一直不知应该放哪比较合适，你帮我拿拿主意。”
苏清妍点点头，对着地图帮忙一起思考，不到一会儿，她就有想法了。
“可以考虑这几个地方。”她用手指从观塘出发，沿着地铁观塘线往北画了一道弧线，指尖最终停在九龙北的几个地铁站附近，“九龙塘，乐富，黄大仙，这三个站都在观塘到九龙的地铁线上，去工厂与城寨，交通都很便利。”
见徐子游听的认真，苏清妍接着逐个分析道：
“九龙塘是传统豪宅区，租金太贵，不适合工作室的初创期；黄大仙那边的写字楼离地铁站太偏，员工晚上加班后回家不方便，你工作室里好几个大学生都是女孩子，安全要重点考虑。乐富比较合理，有地铁上盖的商业大厦，交通方便，配套设施也齐全。”
徐子游点点头，这里确实不错，坐地铁去观塘只要12分钟，步行到九龙城寨更是只要不到10分钟，
苏清妍手指又移到中环与湾仔。“铜锣湾和湾仔的商业写字楼租金太贵，我们不着急当冤大头。创业初期，成本控制是第一位的，没必要在这里充面子。但如果你未来真的能达到任天堂的营收，最好能在这片买栋大楼，自己用一部分，另一部分拿出去收租，以我近期对长江系资本的动向观察，楼市虽在股灾后短暂受挫，但后续估计要一飞冲天。”
听见长江系这个陌生名词，徐子游不免好奇，“你怎么对长江系资本这么关注？”
苏清妍白了他一眼，“和记全名和记黄埔，就是长江系李xx旗下的啊。”
徐子游恍然大悟，李黄瓜嘛，他前世就有所耳闻，只是确实不清楚和记背后是他的长江系资本。
他倒半点没有害怕，毕竟小说里，这种boss级别的资本，还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
当然，真要有机会干这丫一票，徐子游也绝不会手软。
她接着在一堆旧报纸的商业地产版中开始翻，最后锁定一张《星岛日报》的广告栏，将一则招租启事用红笔圈起来，递给徐子游：
『乐富中心A区三层，五百尺开放式单位出租，地铁上盖，访客方便。月租4500，含管理费，商场中央空调，水电独立计费。有意致电九龙房屋署租务组。电话709*****』
乐富中心是房委会持有、房屋署直管的公屋配套商场，非私人公司管理；写字楼部分同样由房屋署租务组负责招租与管理。
“就这个吧，乐富中心，建成堪堪两年，这种新落成的商业体头三年租金通常有优惠，因为要养铺。”
苏清妍停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小羊之前悄悄送来，如今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冷咖啡的酸涩让她的眉头拧了一下，但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徐子游拿过报纸，仔细看了两遍，点头认可，“五百尺，面积倒是够用。月租也不算高，比起在市区租写字楼是要便宜了一大截。开放式设计可以自行做工作区和访客区的简易分隔，剩下的区域还能搞个游戏屋用于演示与休闲，洗手间是整个楼层公用的没啥好挑剔。”
苏清妍顿了顿补充道，“你从工作室出来，下楼梯就是地铁站，不用淋雨不用晒太阳。附近有乐富邨和横头磡邨两个公屋邨，生活配套齐全，楼下就有茶餐厅、便利店和街市，加班再晚也有东西吃。”
还有一点，两人都默契的没说，地铁上盖意味着将来客户拜访方便。游戏做出来，总要有人来谈发行的。
但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游戏还在开发中嘛，不太好提前吹牛。
然后苏清妍用办公室的电话问了下实际情况，得知单位目前是还没租出去，但有好几家在谈，九龙房屋署租务组的建议是，要定就尽快。
“徐总，你上午有空的话，就直接去乐富中心看房，物业部的人上午十点到十二点都在。如果看中了，今天就签租约，我让晓棠提前把支票准备好。租金可以先付三个月押金加首月租金，这样谈条件的时候能争取到一点折扣。”
徐子游能说什么，日理万机的是苏清妍，他相比来说，确实是闲人一个，得，走起。
路过工厂接待处时，顺手拿上今天刚到的外文杂志《电子工程时代》，就往地铁站走。
杂志的封面故事是一整版深度解析，标题甚是夺人眼球：
『光电鼠标：电脑外设的下一个浪潮？——微软、罗技、苹果相继入局，cES展上多家厂商发布光学定位原型机，机械滚球鼠标或将迎来终结者』
徐子游坐地铁时快速翻了一遍，文章里通篇都是对光电鼠标前景的乐观预测，字里行间充满了“革命性”“划时代”之类的宏大词汇，但行文间完全没有提到徐氏电子——连一笔带过的评论都没有。
他明明记得这个杂志的记者在cES上是采访过他的，当时问了快半小时，手里拿着录音机，笔记本写了好几页。
结果就是这么报道的吗？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当初还对他客气有加，回杂志社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不知那个墨菲记者会不会帮徐氏电子美言几句，她可是承诺会写专评的。
不过十来分钟，徐子游就从观塘到了乐富地铁站。
乐富中心是典型的八十年代新式地铁上盖商场，灰白色外墙配深棕色玻璃幕墙，造型方正实用，没有多余的装饰，是那个年代房委会建筑的典型风格，每一寸都是为了功能服务而非审美。
去年九月刚由财政司主持开幕启用，底下几层是商场和街市，楼上几层混杂着小型办公单位和一些服务型商户，例如补习社、牙医诊所、小型会计师事务所等等。
一楼有惠康超市、屈臣氏药房和一家美心面包铺，地铁出口正对乐富中心正门，连通地下街市与地面商场入口，人来人往，热闹但不嘈杂，典型的公屋配套商圈。
物业部的关经理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操一口流利的粤语，头发梳得油亮，西装笔挺。
他一边掏钥匙一边介绍：“这里还是蛮抢手的，租金平、交通又方便，之前租给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人家做大了搬去尖沙咀，刚退租半个月，墙面重新粉刷过的，可以随时拎包入驻。”
门一打开，午后的阳光从唯一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块长方形光斑。
五百尺，面积不大，但户型方正没有柱位遮挡，层高约三米，空间感比实际面积要开阔不少。
地板是浅灰色的方块地毯，墙面新刷了白色乳胶漆，靠近窗边有一小块修补的痕迹，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唯一的窗户正对着联合道方向，能看见路边几棵刚栽不久的细叶榕。
楼下隐约传来大巴刹停又起步的引擎声和行人的交谈声，但窗户一关，声音就闷下去大半。
徐子游对环境很满意，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问关经理具体的合同细节。关经理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企业租户，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合同副本，放在靠窗的那张旧桌子上，逐条细说。
“合同两年起签，押金两个月，租金月付。租客允许自行加装隔断和布置办公空间，墙面打孔需要提前向管理处备案，但不用额外收审批费。单位可以注册商业地址，管理处每周一到周六有保安值班，夜间出入需登记，很安全。”
关经理的业务能力很娴熟，不用看合同，就能准确说出具体细则。
签完租住合同，徐子游走出乐富中心时还没到中午。
他站在地铁站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里自己未来游戏工作室所在的位置。
他往地铁站里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设计游戏工作室了。
前世自己也在不少大厂待过，米忽悠、腾子、猪场，这些大厂游戏工作室的开发环境无疑是顶好的，如果不考虑那万恶的kpi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