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灰西装走到展位前面时，之前那个玩小丑牌的年轻人早已离开。
目光扫过电脑的屏幕，四款游戏打鬼子、打猎、打地鼠、小丑牌都可以玩。
他毫不犹疑的握住鼠标按下小丑牌的启动选项。
然后开始小丑牌的新手教程，花了2分钟理解了牌型与得分规则。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排队排了几个小时，被两个陌生人几句话就从队伍里拽出来，走到这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小展位，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好在新手教程不长，然后他打出了第一手牌。高牌，筹码乘倍率，跳出一个72的分数。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分数高，是因为那个分数跳出来的方式，数字不是一下子变过去的，是从0开始快速滚动，越滚越快，最后“叮”的一声停住。
配合雅南写的那段旋律，一个简简单单的结算动画，硬是做出了某种“中奖”的感觉。
商店第一次刷新，他盯着三张小丑牌研究了将近一分钟，一张加筹码，一张加倍率，一张加强顺子。
他不自觉地往屏幕前倾了倾。不是刻意的，是脊椎自己做的决定。
那只握惯了公文包和签字笔的手，正在鼠标上轻轻移动。
光标在屏幕上滑过一张张小丑牌，悬停，阅读说明，移开，再悬停。每一次悬停，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点，不是因为困惑，是因为他在思考。
他完全沉浸于游戏中，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个鼠标用起来比他上班那个笨重的家伙要丝滑流畅的多。
后面排队的人一直踮脚看着，甚至有人急的想帮他选。
十分钟过后，分数从五位数跳到六位数，最后停在十二万四千。盲注条满了。boss击败。结算画面定格。
他把鼠标放下，靠回椅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转过头，发现徐子游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后者给他递了名片。
他才后知后觉徐子游就是个托。
“我们这些不知名厂商要想在ces上打响名头，不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是很难吸引人注意的，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至少游戏没让我失望，”他耸耸肩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接着迫不及待的追问徐子游：“这游戏什么时候发售？”
“等一个如您般慧眼识珠的发行商。”
走廊里又走过来几个人。不是从俄罗斯方块队伍里来的那批，纯粹是被排队的人群与此起彼伏的枪声吸引而来。
旁边周师傅看展台人多起来，也赶忙关闭打鬼子游戏，把位置让给一个等在旁边很久的年轻人。
他走到徐子游身边，额头上全是汗，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但眼睛亮得惊人。
徐子游则悄悄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四台电脑前此时全坐满了。后面排队的人群逐渐拉长。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爸爸抱着挤到电脑前打地鼠。个子太小，椅子调到最高脚还是悬着。两只手握鼠标，像握一只小动物。
地鼠从洞里钻出来，她点下去——慢了半拍，缩回去了。第二只，中了。第三只，又中了。
地鼠越来越快，从一洞一只变成多洞同时冒头。她的鼠标在洞口之间来回甩，每一击都踩在最后半秒。最后一只金色地鼠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她鼠标一甩，砸中了。屏幕闪了一下，“perfect！”
她放开鼠标，仰脸看她爸。“再玩。”
她爸默默看了看排队情况，人群拐了个弯，沿着c区走廊往打印机公司的方向延伸过去。
“排。”
另一边穿粉色衬衫的记者则已经游玩打猎小游戏五分钟了。
她操作很生疏，鹿跑过去三枪才中，兔子根本打不中。倒计时跳到零，分数停在一千二。
她站起来，没走，扫视一圈发现旁边那台电脑也有人在玩打猎，那个戴棒球帽的格子衫年轻人追着野猪连点三枪，看他在倒计时最后三秒打中一头熊。
那是隐藏目标，皮糙肉厚，连开五枪才倒下，pc喇叭震得桌面嗡嗡响。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又一行字，快挤满了半页纸。
然后她走到徐子游面前。
“我是《电子游戏》杂志的记者。”她把记者证亮了一下，“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我想和您约个专访。”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徐子游当然点头，谁会嫌弃推广自家产品的机会呢？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主馆的门不断被推开，又关上。每一次推开，就有一小撮人从俄罗斯方块的队伍里脱离出来，顺着声音往c区17号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四台电脑前面都坐着人，每一台后面都站着好几个围观的。再后面则是可观的排队人群，虽然比不上俄罗斯方块与任天堂展位，但也足以傲视南馆群雄了。
隔壁键盘厂的蔡经理终于不假装整理键盘了。他站在自己的展位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徐氏展位前那堆人。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嫉妒，不是不屑，是某种更接近于“我看走眼了”的自我怀疑。
打印机公司的dave不知何时也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他手里的打印纸早就被揉成了一团，塞在裤兜里。
他的目光一直在徐氏的鼠标和屏幕上的小丑牌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徐子游三人既要引导众人有序排队，又要充当新手指导员教这些游客怎么快速上手，每个人都累的够呛。
值得高兴的是，除了这些排队玩游戏的，还有一些游客对鼠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不，苏清妍就在给一个新来的参观者讲解鼠标的参数。她的英文流利得像母语，偶尔蹦出一两个技术术语，然后立刻用更简单的词解释一遍。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师傅挤过人群，走到徐子游身边。他脸上的汗已经擦干了，工装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扣回了最上面那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