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16 日，周一。
徐子游照旧踩着点，到工厂打卡。
这一周他的作息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白天到厂里转一圈，把生产和研发的事盯牢，剩下的时间就扎进九龙城寨，拿着速画板，把九龙城寨的人与物与景，一笔一划的画下来。
到了晚上，他就抱着绘图板，把白天的写生一点点录入电脑，拼进他的城寨游戏里。
城寨的清拆登记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只是想登记的早如徐子游般早早签过字了，剩下的陈副会长再怎么磨，也难以松动立场。
雅南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全港的中小学下周就放圣诞假了，她读的女校，高二的要到22号才放假。小妮子为了那个 “考进班前十就去看平安夜烟花” 的约定，最近拼得连吃饭都在刷题。
晚上徐子游回去的时候，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讲城里的新鲜事，问完两道不会的数学题，就戴上耳机，抱着那个修好的索尼随身听，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刷题，耳机里放的也不是以前的流行歌，全是英语听力。
前几天徐子游抽了个空，想去黄金大厦的黑市淘点老编程资料，寻摸些有趣的东西。结果到了才发现，整个黑市都关了，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
他问了楼上配电脑的老板，才知道是最近查得严。海关联合警方端了旺角、深水埗三个盗版工场，抓了十几个人，抄了 120 万的盗版卡带、母带和复制机，把给全港供货的盗版上游给捣了。这下销售终端的黑市也怕了，干脆都闭市避风头。
去工厂的路上，徐子游一直在愁一件事。鼠标的样机和专利都齐了，怎么让别人知道这个好东西，他还没个头绪。
没想到今天，转机就来了。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苏清妍就敲了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徐总，专利的事有结果了。” 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一一给他理清楚。
“大陆那边的申请，我问了代理，他们那边专利制度刚起步，审查员少，经验也不足，核心技术的发明专利，最快也要两年后才能下来。不过鼠标的结构属于实用新型专利，那个快，8 到 12 个月就能拿证，就是保护期只有 10 年，有利有弊。”
徐子游点了点头，他早有心理准备。大陆的专利体系刚搭起来，慢是正常的。
“国际的那边没问题。” 苏清妍把 pct 的受理通知书递给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申请号下来了，美、英、法、德四个国家，都视为同日申请，不用担心被抢注了。这次申请总共花了 3 万港币，所有的受理通知书都在这了。”
徐子游翻着那叠纸，指尖划过那个烫着章的申请号，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下，他的鼠标，终于算是有了护身符，不用担心被别人抄了。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就行。
苏清妍交代完，就拿着文件回去了，刚走没两分钟，行政部的小羊就抱着今日报纸和一摞杂志进来，杂志是他特意去订的几本外文电子杂志。
徐子游随手翻着杂志，心里还在愁那两件事：鼠标的宣传，游戏的销路。他总不能一直守着香港这个小市场，内地目前还无法承接他的产品，他只能着眼于世界其他地方。
翻着翻着，一行小字突然撞进了他的眼睛：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电子消费展）。
那行小小的英文字母，像一道惊雷，一下子劈散了他脑子里所有的愁云。
这是在预告1988年1月冬季美国电子消费展cES将在拉斯维加斯举办。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死死的盯着那行字，心脏砰砰的跳，差点把桌子上的搪瓷茶杯都碰倒了。
cES！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这可是全球电子行业的奥运会啊！后世多少改变世界的黑科技，都是在这个展会上首发的！
多少现在的行业巨头，当年就是靠着一个小小的展位、一个新产品，在这个展会上一炮而红，直接敲开了全球市场的大门！
他之前还在愁，怎么宣传，怎么找经销商，没想到，这么大的机会，就在他眼前！
他几乎是立刻就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面跑，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差点和刚整理完文件回来的苏清妍撞了个满怀。
“徐总？你干什么去？” 苏清妍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研发部新一周工作汇报都差点掉了。
“苏清妍！你看这个！” 徐子游把那本《Electronic Engineering times（电子工程时代）》塞到她手里，指着那版 cES 的参展预告，激动的声音都有点抖，“1988 年的冬季 cES！拉斯维加斯的那个！我们要去参加这个！”
苏清妍愣了一下，拿起杂志扫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常年在投行养成的冷静，让她很快皱起了眉：“徐总，你知道参加这个要多少钱吗？我之前在摩根的时候去过两次，标准展位就要 3800 美元，换算成港币差不多 3 万。加上样机、宣传册、两个人的机票酒店，还有布置展位的钱，杂七杂八加起来，最少要 15 万港币，我们的流动资金够吗？”
“够！怎么不够！” 徐子游立刻说，“15 万而已，我拿得出来！你想想罗技当年是怎么起来的？不就是靠着参加 cES，把他们的鼠标卖给了全世界吗？我们的产品现在比他们好用十倍！我们的光电鼠标，不用滚球，不用专用栅格垫，随便什么桌子都能用！只要那些老外试过一次，他们肯定会疯抢的！”
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车间，声音都带着点颤：“我们之前还在愁怎么打开市场，现在 cES 就是最好的机会！全球的厂商、经销商、媒体都在那！我们只要把产品一亮出来，订单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到时候我们不用再给别人代工，我们自己做品牌，把鼠标卖到美国，卖到欧洲，卖到全世界！”
苏清妍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可听着听着，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她自己用过那个测试样机，比她之前在摩根用的 Ibm 原装鼠标好用太多，不用每周拆下来擦滚球的灰，握着手也舒服，长期使用一点也不累，精度还高。要是真的能在 cES 上展出，这个几十人的小厂，真的能一下子腾飞起来。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 她翻了翻杂志，指着开展的日期，“1 月 7 号开展，现在已经 16 号了，只剩 21 天，报名、准备资料，来得及吗？”
“来得及！” 徐子游一拍大腿，“样机周师傅他们早就调试好了，灵敏度精度全没问题！报名现在报肯定来得及，大不了多花点钱弄个展位！资料你英文这么好，两天就能把宣传册做出来！专利的受理通知书我们也有，不怕被抢注！”
正说着，林晓棠抱着账本进来了，本来是来汇报本周的账，听到他们的话，好奇的探了探头：“徐总，苏姐，你们说要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