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职介所出来，徐子游拦了一辆出租车。苏清妍和林晓棠坐进后座，他坐副驾驶，报了观塘鸿图道的地址。
车开动后，苏清妍忽然开口：“徐总，有件事我刚才没说。”
“什么？”
“我决定入职，不全是因为你开的薪水。”她的语气平淡，“刚才面试的时候，你给我介绍了你们厂的新产品光电鼠标。”
徐子游从副驾驶侧过身看她。
“我在摩根的时候，经手过亚太区电子代工的供应链对账。”她继续说，“罗技、微软、苹果，这些公司的鼠标成本结构我都看过。罗技c7的出厂价折合港币大概六百三，但它的滚球模组单件成本就要占掉三分之一，加上装配、物流、关税，毛利其实很薄。而且滚球鼠标的售后率一直不低——积尘、卡顿、光标漂移，退货和维修吃掉不少利润。”
她转过头，看着徐子游。
“你的光电鼠标，如果所说无误的话，确实是划时代的产品。”
徐子游听着，没说话。他穿越前就知道光电鼠标的成本优势，但从苏清妍嘴里说出来，带给他的惊讶一点不小。
“所以你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是因为光电鼠标。”
“都有。”苏清妍毫不避讳，“产品有潜力，老板看起来不蠢，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机会不多。股灾之后我面试过七家公司，四家是金融，三家是贸易。你是唯一一个做实业的。”
“实业有什么好？”
“金融和贸易，赚的是快钱，死得也快。”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冷淡，“我在摩根看过太多，一个季度的财报不好看，整条业务线就被砍掉。但实业不一样，只要你产品能卖出去，工厂能转起来，它就有积累。积累意味着时间复利。”
徐子游不懂什么是时间复利，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来赌光电鼠标能大卖？”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苏清妍纠正他，“但让我真正笃定的是你对未来的把握。”
“为什么？”
“因为你介绍产品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自信.....em怎么说呢？”苏清妍一时没想到比较好的措辞。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林晓棠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小声插了一句：“我也觉得老板能卖出去。刚才他面试我的时候，说以后考cpA的学费厂里全包了。我就知道老板是要做大生意的。”
徐子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苏清妍嘴角也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出租车驶过红磡海底隧道，车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海面。
徐子游靠在座椅上，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这个苏清妍不是来打工的。她是来押注的。押光电鼠标，也押他。
下午四点多，徐子游与两位新晋员工抵达观塘区的徐氏电子厂。
为了不在美女面前丢份，他含泪打了个出租车，花了45港币，却比之前付高额中介费还要心痛。
天杀的红磡海底隧道就吃了他20港币，他明明是单程，竟然要付双倍来回的隧道费。
徐子游这是第一次打车，不清楚香港打车行情很正常。
当时红磡海底隧道私家车的单程收费是 10 港币，而当时的规矩是：从港岛打车去九龙的话，乘客要付来回的隧道费（因为司机空车回港岛要再付一次隧道费），也就是 20 港币。
简单带两人和厂里的中高层领班与技术骨干们打了个照面，三人就回到厂长办公室。
徐子游先是把公司的财务相关文件、报表，以及这两天杂七杂八的发票与技术员工们提交的项目预算申请都交给林晓棠，让她去之前的财务办公室尽快把厂子的财务情况摸清楚。
至于苏清妍，他先从隔壁空置的办公室搬了个椅子，然后把厂子的基本资料、职工名单甚至是厂房建筑图纸都一股脑放到她面前，伸伸手示意这位高冷美女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他徐子游深谙摸鱼精髓，也不打扰全身心扎在这批公司文档里的两位职工，把从黑市淘来的几张盗版游戏光盘挨个安装游玩。
自打来到这个时空，他还没好好认真玩过游戏，现在事情有手下人办，他也终于有时间可以放松放松了。
苏清妍的效率是毋庸置疑的的，工厂盘子本来就不大，她梳理这些资料就花了十几分钟，整个工厂的运转情况就基本门清了。
但资料毕竟资料，她向来是更相信眼前看见的，和徐子游打了个招呼去了生产车间，挨个找领班问询，并且翻了工厂过去 3 年的生产记录。
结合自身所学以及从摩根士丹利带过来的成熟经验，苏清妍很快向徐子游交出了她的初步人员架构方案。
原来的工厂架构是家族式的，工人、技术、后勤全混在一起，她把把混乱的小厂架构拆成 4 个标准化部门：
其一生产制造部：管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负责量产鼠标的组装、测试，原来的老流水线工人全部归到这里，按工位标准化分工。
暂时没安排部长，分四个工作组，组长、副组长都是原来的领班，大家公平竞争，下个月看工作表现，提拔一个部长出来。
其二研发技术部：把周清、吴小山这些技术骨干单独拉出来，由周清暂代副部长，未来会招收更多技术专家充入此部，目前共分成 3 个小组：
硬件组：负责鼠标的电路、光学部分的迭代；
结构组：负责鼠标开模、外壳、零部件的适配；
固件组：负责鼠标单片机的程序开发、功能升级；
这个部门专职研发迭代新产品，不参与日常工厂的量产，但是要给生产部做技术支持，同时接收生产部对新产品的反馈。
其三质量管控部（qc）：这是原来的小厂完全没有的岗位，她从生产部里挑了 10个最细心的老工人，培训成 qc，厂子目前还太小，暂不设部长。质量管控分以下三个环节：
来料质检：检查采购的零部件合不合格，避免次品流入生产线；
过程质检：流水线每 3 个工位抽测一次，避免批量出问题；
成品质检：鼠标做完后，全检灵敏度、按键、连线，不合格的打回去重修；
这个岗位直接对她和徐子游负责，解决原来小厂 “做出来啥样算啥样” 的问题。
其四行政供应链部：管采购、人事、后勤，原来的杂事全部归到这里，苏清妍自己兼任部长，从原来的后勤里挑了个靠谱的当副部，负责对接供应商、招工、物料管理。
徐子游对这套人员架构很满意，当即就拍板签字通过了。
之前他就觉得工厂职工体系乱七八糟，但他不是专业人员，以前也就管过几十人的项目，如今听苏清妍这套架构顿时醍醐灌顶，这钱没白花！
苏清妍不愧是海归高材生，作为这套人员架构的补充，甚至提前考虑到未来研发会需要生产部门帮忙验证理论。
为了不让研发抽人耽误生产，还给徐子游推出了一套研发 & 生产的联动机制：使两者互不耽误，弹性调配。
苏清妍会首先从生产部里挑了 20 个文化水平最高、学习能力最强的年轻工人，平时在生产线上做熟练工，拿计件工资；
每当研发部需要人手做样机焊接、测试、实验的时候，就临时调这 20 个人过来，给双倍日薪，做完就回生产线；
而且，按照苏清妍的规划，一旦研发出了新的样机，要转量产的时候，研发的人要给生产部这20个机动人员做 3 天的培训，把 Sop（标准作业流程）写清楚，每个工位怎么做、怎么测，全部标准化。
生产部到时候由这些机动人员再带着直接照着做就行，不会出现 “样机好好的，量产就废了” 的问题。
同样作为这套架构的补充，她改了薪酬制度，引入时下非常新潮的激励机制，不过这套涉及到财务，苏清妍意思等明日她和财务林晓棠讨论完，会再向他报批。
另外，苏清妍在走访车间时，观察到不少机器已经有老化现象，为此她向徐子游提出了专门的设备管理与保养制度。
原来的工厂机器都是坏了才修，她加了预防性维护：每个周末，让机修工给所有的流水线设备做保养，擦灰、上油、检查零件，避免机器突然坏了耽误生产；
给每个设备做维护记录，什么时候保养的、什么时候修过，全部记下来，这样设备的寿命能延长数年，会省下很多买新设备的钱。
已经严重影响生产效率的设备、有安全隐患的设备，通通做好记录，能换零件的换零件，不能换的直接重新买新机器。这部分需要财务与后勤的共同监管。
徐子游拿着苏清妍递过来的那几页人员架构方案，耳边听着其的讲解。
越看心越沉，越听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