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五十米,冰冷刺骨。
海猴子像条滑溜的黑泥鳅,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腰上坠着沉甸甸的铅块,手里那把防水电筒的光柱在浑浊的海水里来回扫射。
通过尼龙绳传来的极有规律的拉扯信号,他在陆沉神瞳的“遥控”下,硬是避开了那些像锯齿一样倒插在淤泥里的生锈钢板。
从一个被炮弹炸开的大窟窿里,哧溜一下钻进了沉船的内部。
船长室里黑咕隆咚的,长满了黏糊糊的海带和水草。
海猴子憋着一口气,肺管子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手脚并用,在齐腰深的烂泥里摸瞎。
突然,手指碰到一个长满藤壶、硬邦邦的木头方块。
很沉,推都推不动。
他心头一喜,赶紧把身上的备用绳索解开,绕着木箱死死打了个死结,然后用力拽了三下主绳。
甲板上。
陆沉感觉到手里的尼龙绳猛地一沉,立刻大吼。
“绞车!起重!”
齿轮嘎吱嘎吱咬合,钢丝绳绷得笔直。
十多分钟后,海猴子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拉出水面。
他扒着船帮,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脸憋得青紫,连连干呕。
“哥……咳咳……底、底下有大货!沉得要死,我一个人搬不动,绑了三个箱子!”
绞车轰鸣着,把那三个长满海蛎子的腐朽木箱吊上了甲板。
“咣当”一声闷响。
木箱砸在铁甲板上,震得上面的淤泥四处飞溅。
陆沉随手抄起一根撬棍,插进木箱边缘腐朽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木箱盖子应声碎裂。
阳光刺破海雾,直直照进箱子里。
“我的个亲娘哎……”
二狗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油纸包裹的圆柱体。
油纸早就泡烂了,露出里面泛着冷冷银光的金属钱币。
那是成千上万块保存完好、没有一丝锈迹的民国“袁大头”银元!
整整三大箱!
这在八十年代的黑市上,那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陆沉眼底闪过一抹狂热,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反手把破木板盖了回去。
“拿防雨布盖死,用麻绳捆紧!”
他转身走进驾驶舱,推上油门。
“回去的时候别声张,天黑再靠岸。”
傍晚时分,鹭岛村码头。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抹余晖,海面上只剩下灰蒙蒙的暮色。
铁皮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连柴油机都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
“快!搭把手,把箱子抬到三轮车上去!”
陆沉压低嗓门指挥,大壮和二狗子嘿咻嘿咻地抬着沉重的木箱。
就在第一个木箱刚沾到三轮车车斗的一瞬间。
“咚”的一声闷响。
箱子太沉,木板又朽,底下一个角磕在铁皮车斗上,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哗啦啦……”
几枚银元顺着缝隙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码头上格外刺耳。
“卧槽,啥动静?”
不远处,几个黑影从堆放破渔网的阴暗角落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陆天赐。
他那条被狗咬瘸了的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身后跟着五六个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和泼皮无赖。
这帮人整天游手好闲,今晚本来是躲在码头准备偷别人挂在岸边晾晒的渔网换酒喝。
听到动静,全凑了过来。
陆天赐眯着一双三角眼,手里的手电筒猛地按亮,光柱直直打在三轮车车斗上。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发了大财的好堂弟吗?”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那几枚闪着银光的袁大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银元?!”
旁边一个满头黄毛的混混尖叫一声,直接扑到地上。
他捡起一枚银元,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兴奋得直哆嗦。
“天哥!是真的!纯银的袁大头啊!”
陆天赐那张蜡黄的脸瞬间因为极度的贪婪而扭曲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这么多箱子,要是全装满了银元,那得多少钱?
盖洋楼?买小轿车?去省城包十个小老婆都花不完啊!
“兄弟们!给我把码头堵死!”
陆天赐大吼一声,手里的木棍狠狠敲在青石板上。
那五六个无赖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手里抄着铁锹、撬棍,呼啦一下把三轮车和陆沉几人团团围在中间。
海风吹过,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二狗子和大壮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陆沉身后躲。
“天、天赐哥,你这是干啥?大家都是同村的……”二狗子结结巴巴地求饶。
“闭嘴!”
陆天赐恶狠狠地瞪了二狗子一眼,然后把手电筒的光直接晃在陆沉脸上。
“沉子,俗话说得好,见者有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恐怖。
“这海里的东西,没写你陆沉的名字。你捞上来了,就想一个人独吞?没这个规矩!”
他用木棍指着那三个沉重的木箱,眼神里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今天,你要是不留下一半箱子。老子保证,你们这几个,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