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三艘铁皮船上的液压绞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钢丝绳绷得笔直。
那是三张价值上万块的进口重型拖网,带着几十斤重的铁铅坠,扑通扑通砸进了断头礁那看似平静的海水里。
王大海站在旗舰的船头,花衬衫被海风吹得鼓鼓囊囊。
他死死盯着绞车的计数器,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幻想着几百斤野生大黄鱼被兜上来的金光闪闪的画面。
“都给老子盯紧了!一到底就赶紧收!别让鱼群跑了!”
他扯着嗓门大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癫狂的贪婪。
然而,下一秒。
异变突生。
三张重型拖网刚沉到水下十几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哐当!”
绞车的齿轮发出一声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卡死。
紧绷的钢丝绳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恐怖共鸣音,像是一把即将崩断的巨型琴弦。
水底那七八股狂暴的乱流,就像隐形的绞肉机,瞬间卷住了宽大的渔网。
这股大自然撕扯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嘎吱……嘎吱……”
三艘铁皮船的船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
船身被水底那股恐怖的拉力扯得猛烈倾斜,甲板瞬间倾斜了三十多度,海水哗啦啦地漫过了船帮。
“卧槽!老大!网卡死了!”
黑皮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双手死死扒住驾驶舱的铁把手,双腿直打软。
“起不来了!水底下有邪性!船要翻了!”
王大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被极度的惊恐取代。
他双腿一软,“吧嗒”一声跪在湿滑的甲板上。
“砍!快砍绳子!保船啊!”
他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声音劈得不成样子,鼻涕眼泪全飙了出来。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抄起一把生锈的消防斧,照着绷得像钢筋一样的缆绳狠狠剁了下去。
“砰!砰!”
连续几斧头,小拇指粗的钢丝绳应声断裂,断口处迸出几溜耀眼的火星子。
三艘船同时失去了牵扯,就像脱缰的野马,在海面上猛地回弹,剧烈颠簸起来。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
失去了渔网缓冲的铁皮船,直接被水底那股强劲的暖流推着,像失控的碰碰车一样,狠狠撞向了前方隐藏在水面下半米的刀锋暗礁。
“咔嚓!咔嚓!”
连续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海面上炸响。
铁皮船的底部被锋利的礁石像切豆腐一样豁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船舱。
最要命的是,三艘船的螺旋桨全磕在了石头上,绞得稀烂,彻底失去了动力。
三艘原本威风凛凛的铁皮船,现在就像三个铁皮棺材,在原地打着转,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
“完了……全他妈完了!”
王大海瘫坐在齐脚踝深的海水里,双眼空洞地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几根断麻绳。
三张上万块的进口网,加上三艘大修过的高马力铁皮船,这是他半辈子的身家啊!
就在这时。
一阵悠闲的摇橹声,慢悠悠地穿透了海雾。
陆沉站在那艘破木船的船头,双手插在粗布褂子的兜里,像散步一样溜达了回来。
他把船稳稳地停在乱流边缘,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
“王老板,在这儿洗海澡呢?水凉不凉啊?”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王大海的耳朵里。
王大海猛地抬起头,那双三角眼瞬间充满了血丝。
他像一头绝望的野兽一样扑到船帮边上,指着陆沉破口大骂。
“陆沉!你个王八犊子!你敢阴老子!”
他疯狂地拍打着铁皮,震得手掌生疼。
“你明知道这下面有暗礁乱流,你还故意把老子引过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陆沉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那半根揉皱的大前门,不紧不慢地划了根火柴点上。
“王老板,这话怎么说的?我又没拿刀逼着你下网。”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眼神冰冷刺骨。
“你们带人带刀来堵我,想沉我的船,谋我的财,难道还不许我跑路?”
王大海被怼得哑口无言。
此时,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小腿肚,铁皮船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个马仔吓得在甲板上哭爹喊娘,四处寻找救生圈。
“沉子哥!大哥!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黑皮顾不上江湖道义,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冲着陆沉邦邦磕头,额头磕在铁板上磕出了血。
“我还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啊!”
陆沉弹了弹烟灰,看着眼前这群曾经耀武扬威的恶棍,没有一丝怜悯。
“救你们?行啊。”
他掸了掸褂子上的水珠,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谈白菜价。
“这三艘破铁皮,现在连废铁都不如,拖回去也得花大价钱修。我出三千块,连船带上面的设备,全买了。”
“三千块?!”
王大海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三艘船我可是花了大几万买的!你这是趁火打劫!你做梦!”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
陆沉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烟头弹进海里,转身去握摇橹。
“那你们就在这儿慢慢喂鲨鱼吧。这片海域可是白鲨的食堂,祝你们吃得开心。”
他说完,作势就要划船走人。
看着木船渐渐远离,海水已经淹到了大腿根。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王大海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发抖,尿液不受控制地顺着裤腿流进海水里。
“我签!我签!你开回来啊!”
王大海声嘶力竭地嚎叫,像一条被抽断脊梁的癞皮狗。
陆沉停下动作,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防水布下面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转让协议和一盒红印泥。
把木船靠近了一点,将协议直接扔到了王大海脸上。
“按手印吧,王老板。记住了,这是你心甘情愿卖给我的废铁。”
王大海哆嗦着手,在协议上按下了那个耻辱的血手印,眼底全是绝望和怨毒。
陆沉接过协议,满意地弹了弹纸张。
他看着那三艘即将沉没的铁皮船,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野心。
有了这三艘铁家伙,他那座海景洋楼的进度,可就不仅仅是几车红砖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