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旺角的空气里飘着叉烧包的甜腻味,还有洗地水冲刷过的腥气。
几份带血的娱乐小报被扫进下水道。
江湖上炸开了锅。
全兴社怂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腿,半夜就传遍了九龙城寨到铜锣湾的所有堂口。
老龙头刚走,新选出来的龙头贺云洲连个屁都没放,带着几百人跑到新界乡下去躲灾了。
东义社的乌鸦昨晚乐得整宿没睡。
天一亮,他直接带人把全兴社在旺角的两家台球室砸了个稀烂。
桌球散了一地。招牌被砍成了木柴。
他站在碎玻璃渣上,朝地上吐了口痰。
“告诉贺云洲那缩头乌龟,旺角以后姓东义!”
红星电子回收厂里。
阳光透过破玻璃窗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百多个通宵打螺丝的古惑仔横七竖八地倒在废料堆上补觉。鼾声震天。
阿泰捏着一份沾了油星的报纸,从门外冲进来。
“老大!出事了!”
他大皮靴踩在几块塑料板上,咔嚓作响。
贺云洲正坐在办公室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后面。
他用一根一次性筷子,在保温杯里搅着系统刚给的胃药冲剂。药水泛着苦涩的黄连味。
阿泰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报纸头版用加粗黑体写着:《全兴龙头胆如鼠,旺角陀地拱手让》。
“乌鸦把咱们的场子扫了!连看场子的小弟都被扒光了扔在街上!”
阿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堂口的兄弟们全炸了。肥波和龙根叔那边也放话,说你要是再不拔旗,他们就带人单干!”
贺云洲吹了吹杯子里的药沫子。
仰起脖子,一口干了。苦得他脸皮微抽,硬扛了过去。
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让他们闹。”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去洗把脸,跟我出门。”
阿泰急了,一把抓住公文包。
“出门?去哪?去旺角砍乌鸦吗?我马上叫兄弟们起床!”
贺云洲拍开阿泰的手。
“去新界北。看厂房。”
阿泰的手悬在半空。
他瞪着牛眼,满脸憋屈。
“看厂房?人家在抢咱们的地盘,你还有心思去看厂房?老大,咱们全兴的招牌要被踩进泥里了!”
旁边的傻强顶着个大黑眼圈,凑了过来。
他光头上的血痕结了痂。
“老大,这口气咽不下去啊。要不我带几个敢死队,去把乌鸦那小子的桑拿房烧了?”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刚打印好的财务报表。
纸张很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旺角那两家台球室,每个月净利润多少?”贺云洲盯着傻强。
傻强愣了一下,抓抓光头。
“算上收的保护费和代客泊车……五万多块吧?”
贺云洲把报表卷成纸筒,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昨晚,你们这帮人拆了一晚上的废旧主板。”
“今早我联系了下家来收货。”
“知道卖了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一个晚上,三万。”
阿泰和傻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泰连报纸都忘了拿,结结巴巴地问:“一、一晚上三万?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啊。”
“旺角那几条烂街,给乌鸦。”
贺云洲夹着公文包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上,节奏稳当。
“红灯区迟早要被警署端掉,谁占谁倒霉。我们要占的,是合法的工业用地。”
出了厂门。
一辆掉漆的面包车停在门口。
贺云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阿泰和傻强赶紧钻进后排。
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往新界北区开去。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片荒凉的平地前。
这里属于政府规划的工业区,但因为交通不便,加上社团经常来收保护费,投资商跑了一大半。
剩下几座连排的巨型钢结构厂房,像几个死气沉沉的铁壳子趴在荒草里。
贺云洲走下车。
日头有点毒,他解开西装扣子。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夹着皮包,正站在大铁门前抽烟。看到贺云洲,赶紧踩灭烟头迎上来。
这是附近地产中介的李老板。
“贺先生,您真准时。”李老板满脸堆笑,掏出手帕擦了擦地中海发型上的汗。
“这五座厂房,以前是做纺织的。老板跑路了,里面设备都清空了。”
李老板边说边推开大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照进去,空气里舞动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厂房大得离谱,穹顶挑高十几米,钢梁交错。
每一座厂房都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贺云洲走进去。
空旷。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系统奖励的五十万本票,全被他兑了出来。他要用这笔钱,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怎么租?”贺云洲没废话。
李老板搓着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凶神恶煞的阿泰,咽了口唾沫。
“贺先生,这地方风水不好,以前出过事……”
“直接报底价。”贺云洲打断他。
“五座连租的话,一年租金二十万。”李老板咬牙报了个极低的数。
这地方空了三年,再租不出去,他的中介费就要泡汤了。
贺云洲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五十万的本票。
在李老板眼前晃了下。
“一口价。十五万。我今天就签合同。”
李老板看着本票上的汇丰银行水印,眼睛都直了。
黑帮老大掏出现金支票租厂房,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成交!立马签!”李老板生怕贺云洲反悔,赶紧从包里掏出合同。
签字,按手印。
十五分钟搞定。
李老板拿着支票,像逃命一样钻进自己的车里跑了。
空旷的五号厂房里,只剩下贺云洲三个人。
阳光穿透穹顶的破玻璃,打在粗大的承重柱上。
傻强四下转悠了一圈,被空荡荡的厂房看得心里发毛。
他走到贺云洲身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老大,咱们把这地方包下来干嘛?”
傻强比划了一下这比他管的钵兰街还要大几倍的空间。
“这空荡荡的,开舞厅也没人来啊。难道要在里面打室内高尔夫?”
阿泰也一脸懵。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老大,这五座厂房,别说咱们堂口那三百号人。就是把全兴社几万人都塞进来,也填不满啊。”
“咱们租这么大的地方,到底要造什么?”
贺云洲没急着回答。
他走到厂房大门口,看着外面荒凉的土路。
一阵大风吹来,卷起地上的黄沙。
“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喇叭声。
贺云洲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一指厂房外。
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正排着长队,碾压着土路,朝厂房开来。
卡车后面拖着绿色的帆布,车轮压得很深,看起来装载的东西极重。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贺云洲拍了拍傻强的光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和野心。
“造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