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腥咸的水汽,顺着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游艇主舱。
高脚杯里的红酒被风一吹,挂壁的酒液泛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哗啦啦……”
海浪拍打着这艘造价过亿的私人游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王九靠在雪白的真皮沙发上。
他没穿鞋,光着脚丫子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跟赵雷那种五大三粗的莽夫不一样。
王九长得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套纯白色的亚麻休闲服。
就是那张脸白得有些病态,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赵老四进疯人院了?周海也被废了?”
王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站在他对面的马仔是个光头。
光头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是、是的九爷。”
光头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爷那边气得吐了血。连夜给您发的密电,让您赶紧把手里那批……那批‘硬货’散下去。”
“硬货?”
王九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拿起桌上的高脚杯,摇了摇,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老头子这是真被逼急了啊。”
“让咱们这帮生意人,去跟穿制服的玩命?”
王九抿了一口红酒,舌尖舔掉唇边的酒渍。
“那个叫祁锋的条子,真有那么邪乎?”
光头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
“九爷,那祁锋根本不是人,就是头疯狗!”
光头比划着手势,声音都在发抖。
“他空手能把人骨头敲碎。连第一杀手黑豹……都被他削成了人棍,塞进快递箱里寄给三爷了!”
“还有城东那矿山,几百公斤炸药都没炸死他!”
王九夹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金属打火机在指节间转了一圈,“啪”地一声砸在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光头浑身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疯狗?”
王九摘下眼镜,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块真丝手帕,慢吞吞地擦着镜片。
“在渊海市这片海域,就算是条真龙,老子也能拔了他的鳞。”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底透出一股阴毒的冷光。
“货都进港了吗?”
光头赶紧立正,压低了声音。
“进、进港了。借着进口海鲜的批文,整整两个集装箱。”
“全按您的吩咐,卸在城南七号废弃仓库了。外围全是咱们的暗桩,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公海。
“把那批微冲和高爆手雷,连夜发给底下的心腹。”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老头子既然发话了,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王九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着。
“市局不是要开什么狗屁表彰大会吗?”
“给他们准备一份厚礼。明晚……”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要祁锋的脑袋,挂在市局大门上当灯笼。”
……
同一时间。
城南,七号废弃仓库。
这里原本是个国营的海鲜冷冻厂,荒废了十几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鱼烂虾混着铁锈的恶臭,熏得人直反胃。
两个穿着黑背心的马仔,正蹲在集装箱旁抽烟。
“妈的,大半夜的让咱们守这破铁壳子。”
高个马仔吐了个烟圈,烦躁地踩死了一只爬过脚面的海蟑螂。
“这里头装的到底啥玩意儿?神神秘秘的,连个标签都没有。”
矮个马仔贼兮兮地四下看了看。
凑过去压低声音。
“听九爷身边的阿强说,是硬货。从东南亚那边偷运过来的制式武器。”
矮个咽了口唾沫。
“连反坦克穿甲弹都有!说是要对付市局那个新来的代局长。”
高个吓了一跳,烟灰掉在满是油污的裤腿上。
“卧槽?穿甲弹?这特么是要造反啊!”
两人正嘀咕着。
不远处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死死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是阿飞。
城南黑市里混饭吃的一个小线人。
他穿着件脏兮兮的破夹克,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U盘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印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阿飞满头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军火……真的是军火……”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全是一会拿这情报去找祁锋换赏钱的念头。
他妹妹的白血病,就指望这笔线人费救命了。
阿飞咬着牙,像只壁虎一样,顺着阴影一点点往仓库外围挪。
差一点。
就差十米,就能翻过那道生锈的铁丝网了。
“谁在那儿?!”
高个马仔突然扔掉烟头,一把从后腰抽出一把半米长的砍刀。
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月色下晃了一下。
阿飞脚底下一滑。
踩中了一个空易拉罐。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废弃码头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操!有老鼠!弄死他!”
矮个马仔也反应过来,拔出刀就扑了过去。
阿飞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从轮胎后面窜出来,拼了命地往铁丝网跑。
但他饿了好几天,腿脚发软,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两个拿刀的壮汉。
“唰!”
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脑后劈来。
阿飞躲闪不及,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破夹克瞬间被划开,皮肉翻卷,鲜血“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啊——!”
阿飞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满是煤渣和鱼鳞的水坑里。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手里的U盘依然死死攥着。
“跑啊?你特么接着跑啊!”
高个马仔走过来,一脚踩在阿飞的背上,用力碾压着伤口。
“敢来九爷的地盘摸底,你特么活腻歪了?”
矮个马仔蹲下身,一把抓住阿飞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阿飞咬着牙,满嘴血沫子。
他猛地张开嘴,直接把那个带血的U盘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唔……唔!”
“草!他想把证据吞了!掰开他的嘴!”
高个马仔急了,抡起砍刀。
刀背狠狠砸在阿飞的下巴上。
“咔嚓。”
下颌骨脱臼,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但阿飞就是死咬着不松口,眼珠子因为痛苦都快凸出来了。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个马仔眼神一狠,举起砍刀。
刀尖对准了阿飞的喉咙。
“老子直接把你肚子剖开拿!”
就在刀尖即将刺下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警用摩托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废弃仓库的大门外炸响。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瞬间撕开了仓库的黑暗。
直直地打在两个马仔的脸上,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手枪。
是战术霰弹枪的咆哮。
高个马仔手里的砍刀直接被轰成了碎铁片,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
“啊——!”
他捂着流血的手,惊恐地往后退。
一辆黑色的警用越野车,像头发狂的野兽。
直接撞碎了仓库外围那道生锈的铁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祁锋那件洗发白的破皮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跨步走下车。
大拇指习惯性地死死抵在上腹部,眉头紧锁,脸色白得吓人。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修罗杀气。
吴铁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的霰弹枪,从副驾跳下来。
嚼着泡泡糖,拉动枪栓。
“咔嚓。”
祁锋没拔枪。
他一步步走到阿飞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吓傻的马仔。
直直地看向远处停在公海上的那艘豪华游艇。
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穿甲弹?”
祁锋嗓音沙哑,透着股比海风还要冷酷的暴戾。
“老子今晚,就来试试你这壳子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