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杂音嘶啦作响,张猛那嗓子吼得比平时粗了一倍。
“收到!干他娘的!”
声音顺着无线电波炸开。
大院里瞬间炸了锅。
警报声像几百只掐着脖子的尖叫鸡,撕心裂肺地划破市局上空的闷热。
蓝红相间的爆闪灯晃得人眼晕,把水磨石地砖映得斑驳陆离。
七八辆桑塔纳警车像离弦的黑箭,排气管喷出一股股呛人的尾气,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搓出刺鼻的焦糊味儿。
积水坑被车轱辘碾碎,泥浆子崩了两米多高。
车队顺着大门直接飙上了主干道,连个转向灯都没打。
城东,“夜巴黎”洗浴中心。
大白天卷帘门拉了一半。几个穿红马甲的泊车小弟正靠在柱子上抽烟。
桑塔纳一个野蛮的甩尾,直接横停在台阶底下。
张猛一脚踹开车门。
警用皮带勒着肚子上的肥肉,手里拎着黑漆漆的警棍,虎着脸就往里冲。
后面跟着十几个刑警,脚步声杂乱,皮鞋踩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哎!警官,洗澡晚上才……”
红马甲小弟话没说完,就被张猛一把扒拉到旁边。
“洗你大爷!马三呢?把那杂碎给老子抠出来!”
张猛唾沫星子乱飞。他一脚踹开大厅的玻璃转门,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里头静悄悄的。
几个穿着暴露的小妹吓得捂着胸口直往墙角缩,高跟鞋在瓷砖上滑出刺耳的尖叫。
张猛扫了一圈,没瞧见人。
他一把揪住大堂经理的领子,把那胖子勒得直翻白眼。
“人呢?少特么装蒜!马三那个畜生去哪了?”
经理结结巴巴,双手胡乱挥舞,“张、张队……三哥昨晚就没来啊!真没来!”
扑了个空。
接着是台球厅、地下赌场、甚至几个黑诊所。
连端了五个堂口,连根马三的毛都没摸着。
城东一处烂尾楼的地下室里。
墙皮剥落,空气里飘着股发霉的纸壳子味儿,还有散不开的劣质烟草焦油味。
张猛烦躁地在水泥地上来回踱步,皮鞋踢飞了个空易拉罐,易拉罐撞在墙上当啷作响。
“娘的!这杂碎属泥鳅的?溜得这么快?”
他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壳子往下滴。
郑义没吭声。
他弓着腰,在那张掉漆的破麻将桌前头转悠。
桌上乱七八糟散着几张扑克牌,还有几个倒着的啤酒瓶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桌角那个落满灰的玻璃烟灰缸。
指尖刚一碰。
他眼皮一跳,赶紧把手指头缩了回来,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张队!”郑义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股兴奋的颤音,“这烟灰缸还烫手!里头的烟头还有火星子!”
他指着那半截还在冒着一丝细烟的红塔山。
张猛一个箭步冲过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桌子上。
“草!刚走没多久!这孙子听到风声了!”
他急得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了一肩膀。
祁锋没在地下室。
他靠在外头烂尾楼的水泥柱子上,嘴里斜叼着烟。
胃里的绞痛时不时来一下,他习惯性地拿大拇指顶着上腹部。
听到对讲机里张猛急哧白咧的汇报,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溜了?”
祁锋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毒辣的日头下很快散开。
他冷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锯条。
“他就是变成个王八钻地缝,老子今天也得把他连壳一块儿掀了。”
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军靴鞋底狠狠碾灭。
鞋尖碾过粗糙的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祁锋按住对讲机,指关节泛着青白。
“吴铁。”
“锋哥,我在。”
电波里传来吴铁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是装甲车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带上你的人,把所有装备全拉出来。越过交警队那帮废物。”
祁锋声音冷得出奇,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渊海市四个高速路口,三条国道出城线,全给我用防爆车堵死!”
他顿了顿,舌尖抵着后槽牙。
“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谁敢硬闯,直接把车给我压成铁饼。”
“好嘞锋哥!早想这么干了!”
吴铁在对讲机那头吧唧了下嘴,明显是把口香糖吐了。
半夜十二点。
104国道收费站。
夜风顺着收费亭的窗户缝往里灌,带着股凉意。
四辆黑色的特警防爆车像钢铁城墙一样,斜横在出城的四个车道上。
爆闪的蓝红灯光刺破黑夜,晃得排队的大货车司机睁不开眼。
吴铁穿着战术背心,脸上扣着半拉防毒面具,手里拎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的霰弹枪。
他靠在装甲车的履带旁,嚼着新换的薄荷味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一辆车牌模糊的银色金杯面包车,磨磨蹭蹭地开过来。
司机戴着鸭舌帽,眼神躲躲闪闪,踩着刹车,车身一怂一怂的。
吴铁眯起眼。
他吐了个泡泡,“啪”地吹破。
抬起枪托,大步跨过去,直接敲在金杯车的驾驶座玻璃上。
“哐当。”
玻璃震得嗡嗡响。
“下车!熄火!检查!”
吴铁粗着嗓子吼。
司机吓得一激灵,慌忙摇下车窗,满脸堆笑。
“警、警官,我就是个拉绿化肥的,去邻市送点货,没啥好查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包软中华,想往吴铁手里塞。
吴铁连看都没看那烟。
枪管一拨,直接把烟盒打落在地。
“废什么话!让你熄火!”
他一把拉开车门,像拎小鸡一样把司机薅了下来,直接按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上。
几个特警冲上去,一把拉开面包车的后备箱。
一股恶臭味混着劣质化肥的味道扑面而来。
“铁哥!有货!”
一个特警拿着强光手电,往几个化肥袋子中间的缝隙里一照。
吴铁拎着枪走过去。
他一脚踹开两袋化肥,化肥袋子破了个洞,白色的颗粒撒了一地。
夹缝里,蜷缩着个瑟瑟发抖的干瘦人影。
那人双手抱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裤裆那一块湿了一大片,骚黄的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后备箱的胶垫上积成个小水坑。
吴铁一把薅住那人的黄毛,直接把他从车厢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
那人砸在地上,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这小子也是马三手底下的马仔,昨晚在洗浴中心见过一面。
“长官!别打!别打!”
黄毛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脑袋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额头瞬间青了一大块。
“我、我是被逼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铁枪托抵在黄毛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
金属枪管冰凉刺骨,激得黄毛又打了个哆嗦。
“马三呢?”
吴铁声音不大,但透着股要吃人的凶狠。
黄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抱住吴铁的战术靴。
“三、三哥……三哥他早跑了啊!”
他结巴着,嗓子劈成了两半,哭爹喊娘的。
“他包了辆黑牌捷达,两小时前就走省道小路溜了!”
吴铁眉头一拧,“去哪了?”
“邻、邻市!”
黄毛吓得缩成一团,声音直发颤。
“他、他说渊海待不住了,逃到建江市去了!那边有他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