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肩章砸在陈副队长高高肿起的颧骨上,弹了一下,掉在满是茶渍的实木桌面上。
那枚带血的警号,顺着他油腻的下巴滑落,掉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陈副队长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他浑身瘫软,下巴贴着桌面,嘴里漏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唧。
刚才还叫嚣着要走程序的嚣张劲儿,这会儿碎成了一地渣子。
“郑义,铐上。拖去地下二层那间审讯室,没我的话,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祁锋声音冷得掉冰渣。他扯了扯皮夹克的领口,喉结滚了一下。
“是!祁局!”
郑义这会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手脚麻利地从腰带上扯下手铐,“咔嚓”一声,死死卡在陈副队长的粗手腕上。
用力往上一提,陈副队长二百斤的肥肉被拽得一个踉跄,硬生生被拖出了会议室。
沉重的红木双开门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排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剩下那三四十号中层干部,一个个正襟危坐。
几个平时跟陈副队长走得近的,这会儿额头上的白毛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连擦都不敢擦。
祁锋没急着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包快被揉烂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映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狼眼,眼底翻涌的煞气让前排的几个人直缩脖子。
他走到长桌最前头,把还剩半截的烟直接摁灭在桌面上的一个空茶杯里。
“滋啦”一声轻响。
“都看见了?”
祁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这人,没那么多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你们以前拿了谁的钱,办了什么脏事,我不想一件件去翻旧账。”
他视线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僵硬的脸。
“但是。从这一秒开始。”
祁锋伸出粗糙的食指,重重敲了下桌面。
“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向黑帮的盘子,谁要是再敢给外头通风报信。”
他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陈建军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我扒皮,从不挑日子。”
底下鸦雀无声。
这帮在渊海市这口大染缸里泡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此刻是真的怕了。
常务副局长周海被抓,刑警副队长被当众扒了警服。
这活阎王是用实打实的铁腕,硬生生砸碎了局里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顺我者昌,逆法者亡。”
祁锋直起身,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张猛。”
张猛本来站在角落里装木头桩子,这会儿被点名,吓得一哆嗦。
“到、到!祁局,您吩咐。”
他结结巴巴地应声,腰板挺得笔直。
“以后刑警队你全权负责。给我把队里那些混吃等死的杂碎全踢出去。”
祁锋指了指大门方向。
“刚才那个叫郑义的新警,提拔做你的副手。这小子胆子肥,骨头硬,是个好苗子。”
张猛咽了口干沫,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在局里装疯卖傻大半年,这会儿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天。
“祁局放心!我张猛要是再带不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我特么自己把头剁下来当球踢!”
他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乱飞。
祁锋没再废话。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胃部,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走廊上,发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有力。
渊海市公安局这颗烂透了的毒瘤,终于被他亲手剜掉了一大半。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真正听话的利刃。
傍晚。市政府大楼。
天边挂着几抹如血的残阳,照在玻璃幕墙上,泛着冷硬的光。
顶层市长办公室。
苏清寒靠在真皮椅背上。
她微微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两天,为了顶住上面的压力,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各方势力间周旋。
“叩叩。”
门被敲响了两声,没等她说话,直接被推开了。
祁锋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烟味和土腥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啪嗒”一声,随手扔在苏清寒宽大的办公桌上。
苏清寒睁开眼,视线落在那档案袋上,又移到祁锋那张胡茬拉碴的脸上。
“这什么?”她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战报。”
祁锋拉开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他习惯性地想掏烟,摸到一半想起这是市长办公室,又硬生生把手塞回兜里。
“周海进去了。刑警队那个姓陈的内鬼,连带几个平时跳得欢的小头目,今天全被我扒了警服,关在地下二层。”
祁锋歪着脑袋,看着苏清寒,嘴角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
“局里现在,算是我祁锋说了算。你那边的压力,应该能轻点了吧?”
苏清寒愣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快速拆开绕线。
抽出里面的几份报告和审讯记录。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那些曾经让她这个空降市长处处掣肘、连政令都出不了市政府的黑警名单,此刻全变成了白纸上的罪证。
她一页页地翻看着。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压在心头一年多的那块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蛮力彻底掀翻了。
苏清寒抬起头。
看着坐在对面、像个盲流子一样的祁锋。
那张绝美冰冷的脸上,如同春雪消融一般,渐渐绽放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笑意。
这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种久违的、看到希望的光芒。
这还是祁锋第一次见这冰山女市长笑。
别说,还真他娘的挺好看。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
门把手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秘书小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高跟鞋跑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传真纸。
脸色白得像糊了一层面粉,嘴唇直哆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市……市长!不好了!”
小雅结巴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大口喘着粗气。
“陈、陈书记……政法委那边……”
苏清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了起来。
“陈建国怎么了?说清楚!”
小雅咽了口唾沫,把那张传真纸颤巍巍地递过去。
“陈书记刚刚……刚刚下达了红头文件。说市局内部管理混乱,祁局长涉嫌暴力执法……”
小雅的声音劈得像破风箱。
“他、他要带市委督导组,全面接管公安局的执法权!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