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冲得太猛。
卷刃的砍刀还嵌在地上那个倒霉鬼的肩膀里,往外滋着血沫子。
祁锋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胃里那股老毛病像被人塞了把绞肉机,疼得他额角突突直跳。
他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还没等直起腰。
“别动!草泥马的再动一步,老子弄死她!”
金链子彻底慌了神。
他连滚带爬扑到控制绞盘的铁柱子旁。一把扯过备用的麻绳,带血的蝴蝶刀死死压在绷紧的绳索上。
水池里。
林婉儿刚才呛了好几口发绿的臭水。
这会儿被重新半吊在水面上。白衬衫贴在身上,绿藻滴着脏水,她冻得嘴唇发紫,剧烈地咳嗽着,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祁锋停住脚。
军靴踩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眼神死寂,看不出情绪。
“退后!把手举起来!”
金链子嗓音劈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根大金链子往下淌,手抖得把麻绳磨出了几根细毛。
周围那几十个花臂打手见状,又重新握紧了钢管,呼啦啦围拢过来,但谁都没敢靠太近。
林婉儿眼眶通红。
她咬破了下嘴唇,强忍着喉咙里的干呕,拼命冲着祁锋摇头。
“祁、祁局……咳咳……别管我!”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眼泪混着脏水往下掉。
“你快走!他们、他们不敢真杀省报的人……你快跑啊!”
“你他妈闭嘴!”
金链子一巴掌拍在绞盘上,震得铁钩子嘎吱作响。
他恶狠狠地盯着祁锋,底气终于足了点。
“跪下!听见没?给我跪下!”
他拿刀刃在麻绳上比划了一下。
“用刀把自己的手筋挑了!不然这小娘们马上进去喂鳄鱼!”
祁锋没吭声。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越野车滚烫的车门板上。
灼热的铁皮隔着布料烫着脊背,反倒把胃里的那股邪火压下去一点点。
他非但没跪。
反而扯起一侧干裂的嘴角,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笑声在空旷闷热的仓库里刮着墙皮,透着股混不吝的疯魔劲儿。
金链子愣了一下,被这笑声笑得后脊梁骨直发毛。
“笑、笑你妈!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祁锋没搭理他。
他把左手揣进沾着泥点的裤兜,慢吞吞地摸索了两下。
掏出那把带着四个圈标志的黑色车钥匙。
“这破车的感应器有点失灵。”
祁锋低着头,用带血的指腹用力戳着钥匙上的橡胶按键。
嘴里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瞎嘟囔。
“刚才来的路上就想开空调,按两下都没反应。这德国货也他娘的偷工减料。”
仓库里死一样的寂静。
几十号打手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砍刀,搞不懂这活阎王死到临头还摆弄个车钥匙干啥。
金链子咽了口干沫,眼皮狂跳,握着刀的手心全是滑腻的汗。
“滴滴。”
车尾灯闪了两下。
越野车后备箱的液压杆发出一阵“嘶嘶”的放气声,盖子缓缓向上弹开。
仓库里刺鼻的机油味中,突然混进了一股高级古龙水香。
紧接着,又是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两种味道冲在一起,闻着直犯恶心。
距离车尾最近的两个打手,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里瞅。
就这一眼。
那俩人像活见鬼了一样,扔了手里的钢管。连滚带爬往后倒退,一屁股砸在满是铁锈的废料堆里。
“少、少……少东家?!”
一个打手结巴得舌头快咬断了,指着后备箱,眼珠子鼓得像个灯泡。
金链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顾不上管绞盘,大步冲过去,伸长了脖子往车厢里看。
宽敞的后备箱垫子上,蜷缩着个穿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
这人被几根粗壮的尼龙防暴扎带反绑着手脚,捆得像个待宰的年猪。
嘴里死死塞着一只沾满黑泥的臭袜子,外面还拿黄色封箱胶带绕着脑袋缠了三圈。
他那张平时抹着昂贵护肤品的小白脸,这会儿全毁了。
糊满了鼻涕、眼泪和灰尘。
名贵的西裤裆部湿了一大片,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渗黄水。
看到外面的手下,他正绝望地扭动着像蛆一样的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凄厉闷响。
正是渊海首富赵天海的独生子。
这群亡命徒的主子,赵子昂。
祁锋来之前,压根就没打算单刀赴会受这份窝囊气。
他挂了电话,反手就给吴铁发了条短信。
让退役特警小队摸进赵子昂常去的那家高级夜总会。直接把这废物太子爷从VIp包厢的脂粉堆里薅了出来,打包塞进了后备箱。
金链子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三魂七魄飞了一大半。
他手里那把蝴蝶刀“啪嗒”掉在地上,双腿软得直打摆子。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干瘪的胸脯上乱晃,砸得肋骨生疼。
“你、你疯了……”
金链子嗓子彻底哑了,指着祁锋的手抖成了筛子。
“你敢绑赵公子?三爷……赵天海会诛你九族的!你全家都得死!”
周围几十号打手全僵住了。
手里的钢管、砍刀垂了下来。
谁敢动?那可是赵天海的心头肉。赵雷断了腿就算了,这位可是亲儿子,掉根头发他们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祁锋转过身,胃里的疼痛被一种疯狂的兴奋感压制。
他一把揪住赵子昂那喷满发胶的头发。
像拖个漏气的编织袋一样,硬生生把人从后备箱里倒栽葱拽了下来。
“咚!”
赵子昂一百多斤的块头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疼得他身子弓成一只大虾,眼泪鼻涕全糊在烂泥里。
他拼命拿惊恐的眼神去瞟金链子,呜呜咽咽地疯狂求救,身子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扑腾。
祁锋右脚踩在赵子昂的名牌皮鞋上。
他慢吞吞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刚才金链子扔过来的、带血的匕首。
刀刃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黏糊糊地贴着指腹。
他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赵子昂的真丝衬衫领口。
把那颗瑟瑟发抖的脑袋拎高了一点。
冰凉的刀锋,直接贴上了赵子昂脖颈侧面的大动脉。
肌肤贴着刀刃。
脉搏在下面疯狂跳动。每跳一下,赵子昂就吓得翻个白眼,眼瞅着就要抽过去。
祁锋掀起眼皮。
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狼眼,死死锁住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金链子。
他嘴角扯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喉结上下滚了滚。
“想玩人质威胁?好啊,看看是你们的手快,还是老子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