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背脊,轰然拱破了地表。
千万吨的积雪和花岗岩混在一起。
像灰白色的泥石流,顺着昆仑山坡疯狂往下滚。
一头体长超过两百米的变异霸王龙,硬生生挤出了裂缝。
它太重了。
粗壮的后肢踩在冻土上,地面当场塌陷出两个深坑。
锋利的脚爪深深扣进泥土里,撕开几道两米宽的沟壑。
它身上没有普通的鳞片。
挂满了一层厚重的黑曜石铠甲。
那是地心岩浆冷却后,经过几万年高压,死死嵌在皮肉里的天然防弹层。
黑色的石块表面,还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飙升。
周遭的雪水大面积融化,化成浓白的蒸汽。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死死罩住了这片山谷。
半空中。
两架涂着迷彩的运输直升机顶着热气流,艰难悬停。
螺旋桨搅动风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机舱门哗啦一声拉开。
林战穿着黑色的特战服,没挂安全绳。
他直接从三十米高的半空跳了下来。
气流太乱,吹得他护目镜歪到了鼻梁上。
他单膝落地,军靴踩在融化的热泥水里,猛地打了个滑。
“砰。”
林战一头撞在旁边的枯树干上。
树皮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砸了他一脖子。
“操。”他骂了一句脏话,伸手揉了揉发酸的额头。
随手把护目镜扶正。
身后,几十个异能特战队员陆陆续续跳伞落地。
有个年轻队员崴了脚,坐在雪地里倒吸着冷气。
林战没管他们。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那座正在喷吐热气的黑色肉山。
霸王龙的脑袋已经穿透了低垂的云层。
喉咙里发出滚地雷一样的低吼。
震得林战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腾。
“重火力退后!异能队,上!”
林战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风雪里有些变调。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指节捏得咔咔直响。
一条大腿粗的蓝色电弧,从他掌心疯狂窜了出来。
蓝光照亮了他沾着泥水的脸颊。
林战大吼一声,双脚死死蹬住泥地,整个人拔地而起。
雷电光柱带着浓烈的臭氧味,直直劈向霸王龙的胸口。
“轰!”
雷光狠狠砸在黑曜石铠甲上。
狂暴的蓝色电网瞬间铺开,裹住了霸王龙的半个身子。
电火花劈啪作响。
林战大口喘着粗气,落回地面。
右手心被高温烫出一个燎泡。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片闪烁的电光。
光芒散去。
黑曜石铠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几点微弱的火星子在石头缝里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霸王龙首领连低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刚才那道高压雷电。
对它这身在岩浆里泡了几万年的石甲来说,比冬天脱毛衣的静电还弱。
连给它挠痒痒的资格都不够。
它现在很不爽。
地表的冷空气钻进巨大的鼻腔,让它打了个闷响鼻。
它抬起右边粗壮的前爪。
随意地扒拉了一下挡在前面的一座小雪峰。
“哗啦。”
坚硬的雪峰尖像豆腐一样被削平。
霸王龙扬起那颗挂着岩浆石的硕大头颅。
粗壮的后肢微微弯曲,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胸腔像个巨大的鼓风机一样高高鼓起。
肋骨把黑曜石铠甲撑开了一道道缝隙。
它要宣示主权。
向这片孱弱的地表世界,向那些弱小的两脚兽。
发出统治者的第一声咆哮。
暗红色的火光在它喉咙深处亮起。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沸腾。
霸王龙张开血盆大口。
上下颚错开,露出两排像挖掘机铲斗一样锋利的暗黄色獠牙。
声带拉紧。
肺部的热气疯狂上涌。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
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底。
陆渊盘绕在冰冷的火山岩床上,睡得正熟。
昆仑山地脉断裂的剧烈震动。
顺着地球深处的岩石圈,一路传导到了太平洋底部。
岩床跟着微微抖了两下。
几块碎石滚下来,砸在陆渊的黑鳞上。
他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这地铺睡得越来越不踏实了。
陆渊没有睁眼。
庞大的头颅贴着海底烂泥,往旁边挪了半寸。
身子也跟着翻转了半个圈。
长达十公里的脊椎骨在深海里缓缓伸展。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骨骼爆响。
他打了个哈欠,鼻孔里喷出一股白色的暗流,搅碎了旁边的一丛变异海草。
就这么一个翻身的动作。
属于纯血真龙的本源气息,顺着海底的地脉裂缝。
像水银泻地一样,无意识地钻了进去。
沿着龙脉,瞬间跨越了半个地球。
昆仑山上空。
霸王龙的喉咙里,那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刚滚到嗓子眼。
连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天色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
是一道无形的黑色虚影,顺着昆仑山的地壳龙脉,猛地冲上云霄。
虚影太大了。
大到直接盖住了整个昆仑山脉连绵不绝的雪峰。
那是一条龙的轮廓。
黑色的鳞片在虚影中若隐若现。
两根古铜色的龙角,像两把劈开混沌的巨斧,直刺苍穹。
虚影只在半空中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一闪而过。
连云层都没来得及被搅动。
但那股跨越了亿万年、压塌万古的真龙威压。
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霸王龙首领的身体瞬间僵死。
高高扬起的头颅,硬生生地卡在半空。
大张着的嘴巴里,那团暗红色的火光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噗”的一声闷响。
火光彻底熄灭,冒出一缕难闻的黑烟。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响。
粗壮的声带肌肉因为恐惧,痉挛得死死绞在一起。
那声威风凛凛的咆哮。
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憋成了一个闷响。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它引以为傲的远古血脉,在那道虚影面前。
瞬间冻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直接停跳了两秒。
一滴粘稠的口水顺着它错开的獠牙滴落。
还没掉到雪地上,就冻成了冰锥。
粗壮的后肢开始打摆子。
大腿上的肌肉抖得像筛糠。
身上的黑曜石铠甲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它那双原本充满暴虐的血色兽瞳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死寂。
它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它只能保持着大张嘴巴的滑稽姿势。
像一尊涂着黑漆的巨大石雕。
死死钉在满是泥水的雪地里,一动也不敢动。
林战捂着烫起水泡的手心。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头突然变成木头桩子的巨兽。
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身后的特战队员也全傻了眼,端着枪面面相觑。
地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寒风刮过岩石的嘶嘶声。
但地心深处,并不安静。
真正的地心之王,还待在几万米深的岩浆层里。
厚重的地壳岩石,完美地屏蔽了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真龙威压。
地心之王根本不知道地表发生了什么。
它只觉得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住了。
通道被堵得严严实实,这让它非常暴躁。
“吼——”
一声沉闷且充满愤怒的吼声,从裂缝最深处传了出来。
声波顺着漆黑的通道往上撞。
震得裂缝边缘的冰块簌簌往下掉。
热浪滚滚涌出。
它在下面愤怒地咆哮。
疯狂催促着先锋军赶紧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