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旅客见没了热闹，纷纷拎起行李继续往车厢里挤。
刚才帮着小偷指责苏晚晴的大婶和中年男人自觉没趣，缩着脖子混进人群溜了。
陆书尧把失而复得的皮夹和工作证仔细收进中山装内兜，还伸手按了按扣子。
确认东西稳妥，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快步走到苏晚晴面前。
“这位女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陆书尧态度诚恳，伸出右手，“刚才情况乱，还没正式道谢。出门在外遇上就是缘分，不知道能不能交个朋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他谈吐得体，神态大方。
这年头能穿一身笔挺呢料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出差的人，多半在机关单位或者科研院所端着铁饭碗，普通人巴结还来不及。
苏晚晴垂眼扫过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去握。
脑海里的危机感知很平静，眼前这个叫陆书尧的年轻男人身上没有半点恶意，纯粹是东西找回来后的感激。
但苏晚晴在末世独来独往惯了，心里装着沈青青背后那个省城靠山的事，根本没心思在半路上结交陌生人。
“不用客气，顺手而已。”
苏晚晴语气平淡，连半句寒暄都没有，拎起脚边的挎包转身就往车厢门口走，“车要开了。”
陆书尧伸出去的右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刚才这姑娘在站台上踩着小偷手腕时干脆利落，面对旁人的误解也半句不争辩，如今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应付，冷淡得让人完全摸不着边。
陆书尧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
正在往内兜里塞钱的张承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他性格自来熟，看陆书尧斯斯文文的，刚才又及时站出来作证解围，对他印象很不错。
“陆同志是吧？你别往心里去啊。”
张承余拍了拍陆书尧的胳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我师父就是这个性子，对谁都冷冰冰的，话少得很。我刚认识她那会儿也天天碰钉子，习惯就好了！”
“你师父？”陆书尧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眼张承余，又看了看前头苏晚晴单薄的背影，眼里露出几分惊讶。
张承余看年纪少说也有二十二三了，前头那姑娘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居然是师徒关系？
见陆书尧一脸不信，张承余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手拎起装着安哥拉兔的竹篮，一手拽着自己的行李袋，压低声音跟陆书尧吹嘘起来。
“你可别看我师父年纪小，那本事大着呢！刚才拧断那小偷手腕的一招你看见了吧？那连我师父一成的功力都不到！”
张承余唾沫横飞，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你是没见着我们在戈壁滩上遇到的阵仗！那么硬的戈壁石头，我师父随手一捏就成了粉末！”
“刚才来车站的路上，二十来匹饿红了眼的西北野狼把路都堵死了，猎人拿着枪都直哆嗦。”
“结果我师父空着手走过去，连根指头都没动，光靠一身宗师气场，硬是让那群野狼齐刷刷趴在地上给她磕头，大气都不敢喘！”
陆书尧听得哭笑不得。
徒手碎石？
靠气场让二十多匹野狼趴地磕头？
这话听着实在太玄乎，跟茶馆里说书先生编的武侠段子似的。
他只当张承余是在吹牛，心里一点没信。
不过想到刚才干瘦男人掏出刀片偷袭时，那姑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招就把一个成年男人摔得爬不起来，这份身手和胆色绝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一个看着才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利落的功夫？
她身边还跟着这么个满嘴跑火车的徒弟，大老远跑到西北荒滩来干什么？
陆书尧心里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张承余还在旁边热情地撺掇。
“陆兄弟，我看你文质彬彬的，手无缚鸡之力，以后出差再遇上刚才那种带刀子的贼可就悬了。”
“要我说，干脆你也跟我一起认我师父当师父得了！有我师父罩着，走遍天下都不怕，到时候咱俩还能做个师兄弟，互相有个照应！”
陆书尧失笑，既没答应也没反驳，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也得看你师父愿不愿意搭理我。”
这时，站台上响起刺耳的哨声。
列车员站在车厢踏板边大声催促旅客上车，火车头喷出一股浓重的白烟，发出沉闷的轰鸣。
“哎哟，真要开了！快走快走！”
张承余顾不上再吹牛，拎着篮子和行李袋拔腿就往第二节车厢冲。
陆书尧看了看手里的车票，他的座位其实也在第二节车厢，便拎起自己的公文包紧跟在张承余身后跨上了踏板。
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头顶的行李架上塞满了化肥袋子、花布包袱和木头箱子。
过道里也横七竖八地坐着买站票的人，空气有些浑浊。
苏晚晴顺着座位号找到靠窗的位置。
靠垫硬邦邦的，小桌板上还留着上一拨乘客掉的瓜子皮。
她拿出纸巾简单擦了擦桌面，将挎包抱在怀里坐下，偏过头看向窗外，直接把周围嘈杂的人声隔绝在外。
张承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行李袋塞上行李架，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篮子放在自己双腿中间护好，一屁股坐在了苏晚晴旁边的外侧座位上。
陆书尧顺着过道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票面。
他的位置在车厢另一头，跟苏晚晴他们隔了五六排。
他目光落在苏晚晴安静的侧脸上，脚步顿了顿。
没有往车厢后头走，而是停在了苏晚晴对面的三人座旁边。
对面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大叔，正拿着蒲扇扇风。
陆书尧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从兜里摸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
“老哥，跟您商量个事。对面这两位是我朋友，刚才进站挤散了没买到一块儿的票。我的座在后头十四排靠窗，要不咱俩换换？这盒烟给您路上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