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仲秋,金桂飘香。
天色将明,乌拉那拉府红绸高挂,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日是柔则奉册入侍毓庆宫的日子。
虽然有封号,可依旧不能超过太子妃成亲时规制和礼制。
因此嫁妆一再缩减,共计84抬,其中乌拉那拉府自备64抬,内务府御赐奁仪20抬。
珠宝首饰、绸缎裘皮、家具陈设、四季衣装衾褥、古玩字画铜瓷、田庄房契账簿、杂件器皿梳妆……应有尽有。
另有陪嫁下人若干:
嬷嬷一人,贴身婢女4人,普通婢女4人,其他陪房家奴比太子妃少比李佳氏侧妃多。
费扬古和觉罗氏还特意把带不走的嫁妆换成面额不等的银票和各种花式的金银锞子。
柔则出嫁,表面不出格,实际上乌拉那拉府的财产空了8成。
剩下两成就这日常生活,以及百年后留给嗣子承袭香火。
本来费扬古给宜修留了一份的,可宜修居然给他写了绝笔信!!!
指控他狠毒、偏心,甚至说他不堪为父???
他气的吐血,为了乌拉那拉氏女子和柔则的名声,他没有声张,但父女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柔则,入了太子后院,千万小心谨慎。你入了皇家,未来只能靠自己了。君臣有别,阿玛尽量努力当值办差,让你不比别人差太多。”费扬古眼眶通红,若不是圣旨赐婚,他是不愿意嫡女嫁入皇家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荣华之下步步荆棘,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阿玛安心,女儿省的!阿玛,女儿的荣辱可以靠自己争取,你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柔则真切体会到了费扬古的拳拳爱女之心,这个阿玛很好。
觉罗氏没有丝毫不舍,本来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两人是合作关系,她只希望柔则能给她带来荣耀地位。
“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早日生个阿哥,不要轻信任何人!”觉罗氏该说的都说过了,可还是不放心,于是,再三叮嘱,她就怕这个“鬼怪柔则”不懂男人和后院生存之道。
柔则笑着应下,没再多说什么了。
吉时到。
柔则被族中两位福寿全的婶娘搀扶着上了朱红采舆,一路朝着紫禁城出发。
——
毓庆宫。
院落廊下挂满朱红彩绸、织锦喜幛,绣鸾穿牡丹,描花团喜字的朱红红灯点缀其间。
仪仗旗扇收在廊侧,甬道铺满大红毡毯,从宫门一直铺到殿阶。
廊下摆盆栽桂树,暗香漫溢。
丹墀两侧的铜鹤铜炉焚着檀香,烟气缓缓缭绕檐角。
“启禀殿下,采舆已经起行,正向紫禁城而来。”小太监李忠高声传报消息。
胤礽身着吉服端坐在朱红织金彩帛装饰的正殿。
听到消息,摩挲腰间暖玉的手微顿,眉宇间的喜色跃然浮现。
“嗯,再探,等翊侧妃的彩与快到毓庆宫门口时,马上通知!”胤礽像是个毛头小子似的,急躁又期待。
小太监李忠“嗻”了一声,赶紧又出去了。
“殿下,几位王爷和阿哥们已经到了,福晋侧福晋们被太子妃娘娘派人安排去了后院。”何柱躬身禀告道。
胤礽没什么心思招待这些兄弟,但礼不可废,只能道:“把人请进来,准备茶点,好好招待。”
何柱领命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了,他本人亲自去迎接几位王爷和阿哥了。
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兄弟,这个排面还是有的。
“太子殿下,真是慧眼识珠,早早定下了乌拉那拉府的嫡出大小姐做侧福晋,还带来了牛痘这载入史册的功绩,臣在此恭喜了!”老大直亲王冷嘲热讽,因为牛痘,他被太子又压一头,十分不爽。
胤礽就知道老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今天心情好,懒得搭理他,不阴不阳的顶了回去:“皇阿玛福泽深厚,上天借乌拉那拉氏之手送来牛痘功绩,可见皇阿玛确实时千古名君,人心所向。我等为臣为子就该做好本分之事,不要异想天开,无礼僭越!”
老大直亲王气的直瞪眼,可惜他武力超强,嘴皮子和谋略不如太子,以前说错话,被康熙罚了太多次,以至于现在说话有些畏首畏尾,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毕竟,反驳不是目的,反驳不被罚才是目的。
老三诚亲王是个博闻强识的体面读书人,学者型王爷,如今野心还没暴露出来,依旧是个老好人:“太子殿下、大哥,今日大喜,咱们兄弟难得相聚一堂,就不提朝堂之事了吧!算算时辰,采与应当已经入宫了,太子殿下,臣弟在此恭喜了。”
老四雍亲王胤禛脸色冷峻,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眼下乌青,显然是没休息好。
“三哥所言极是,采与应是已经入宫了,不消片刻就能到毓庆宫,莫要耽误了吉时。”
胤禛心里难受,莫名有种被抢了嫡福晋的感觉,他昨夜几乎一宿没睡,可还是要忍着心痛来观礼。
而心痛的不止他一个。
马佳府。
马佳·云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的酩酊大醉,意识却无比清醒,头痛欲裂,心如刀绞,眼泪擦了又擦,就是擦不干净。
柔则晃晃悠悠的终于到了毓庆宫。
由胤礽牵着,嬷嬷引导着,终于完成了所有流程,被送到了西跨院。
胤禛死死攥着拳头,差点咬碎了槽牙,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满腔愤懑和苦痛无处诉说。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向来冷情的他居然会莫名其妙喜欢上一个只匆匆见过两次的女人,其中一次还只是个背影。
这一刻,他似乎理解太宗和世祖了。
都说爱新觉罗出情种,难道这一代是他?
可太子殿下看起来也是对乌拉那拉氏情根深种的样子!
情之一字,果然不讲道理!
既然放不下,那就只能抢了!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他们满人也不必事事学习汉人。
胤禛这边脑子里已经演练了800种兄终弟及的场景。
柔则和胤礽已经到了西跨院新房。
胤礽轻轻用喜秤挑开柔则的红盖头,一张清绝出尘的芙蓉面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