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卫庄从不认为自己的剑道败过。
和黑白玄翦那一次，即使差点身死，他也不承认失败，不是他不敢...不愿面对失败，而是他的境界远远不如黑白玄翦。
但此刻...赢屹的这一剑，真的可以说击破了他的剑道之心，他从不敢想世上有如此剑法，他的师父鬼谷子恐怕也不过如此。
“他...他败了...”听见卫庄亲口承认失败，赤练身形踉跄，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韩国覆灭，韩非失踪，她活下去的支撑便是卫庄，是卫庄永远的不败，但现在...
“不要杀他...”赤练看向了赢屹，眼中再无蛇蝎的狠辣，只有悲泯的祈求。
卫庄看了一眼恳求的赤练，欲言又止。
赢屹看向赤练，微微开口，“杀不杀他，不在本侯，而在他。”
说着，赢屹收回了蚩尤天月剑。
“你不杀我，难道真想让我为秦国卖命？”看见赢屹收回蚩尤天月剑，卫庄不屑冷笑，不是对赢屹实力的不屑，而是对赢屹想要收服他的不屑。
“杀你很简单，所以不着急，先提个要求，你我对弈一局，可愿意？”赢屹说道。
“此地，并无棋盘，你也未带。”卫庄鲨齿竖地，双手握着剑柄，等待赢屹的最后一剑。
“天下大势就是棋盘，你要什么就是棋子。”赢屹说道。
说着，赢屹对大司命和少司命示意，让两女带着帝戈高手远退。
听见赢屹的话，卫庄也微微看了一眼赤练。
赤练也退下了。
当只剩赢屹和卫庄，赢屹再问，“我的第一子，你卫庄到底要什么？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首领？还是天下第一的剑法？”
“亦或是，仅仅只是为了赢盖聂？得到最终的鬼谷子之名？”
听见赢屹的询问，卫庄沉默了。
他要什么？
这个问题曾经有答案，曾经，他想要救韩国，想要超越孙膑庞涓，张仪苏秦。
而现在了...
他早已迷茫，流沙不再是流沙，只是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他只有不断的接任务来麻痹自己。
而他是谁，鬼谷子的二弟。
他曾经说过，孙膑庞涓，张仪苏秦不过如此，但现...他没有任何资格再对那四人说‘不过如此’四个字。
他的师兄，看似失败，但已经赢了。
因为他的师兄盖聂辅佐了嬴政一统六国。
如此，他将来就算杀了盖聂，夺得鬼谷子名号又能如何，这一代的真正鬼谷子，已是他的师兄盖聂。
“甘心么？”赢屹再问，“这不是刺激之言，你卫庄先生也不会被短短几句言语刺激，就是如此一问。”
“不甘心。”看向赢屹，卫庄回应。
“可还执着于韩国被灭之仇？”赢屹再问。
“师父鬼谷子曾经说过，战国七雄，终将一统，若作为鬼谷子的争夺者执着于这天下大势之仇，必将失败。”卫庄说道。
“当初回韩国...或许只是凑巧。”
“纵横家的眼中，没有七国，只有这片中原大地。”
“哈哈哈，看来本侯来找卫庄先生找对了。”赢屹笑道。
“你，好像很懂我...”卫庄眯眼看着赢屹，眼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的害怕。
赢屹剑法再强，他也无惧，但这种洞悉一切的智慧，才是真正的可怕。
“天下是一局棋，没有执棋者，所有人，包括政哥和本侯，都是棋子，但到底是怎样的棋子，由我们自己来定。”赢屹说道。
“诸子百家，六国余孽，都认为自己是执棋者，但根本没有执棋者，只有存在于棋盘上的棋子和被吃掉的棋子。”
“这一点，我认同。”卫庄点头。
“卫庄先生，此刻，你该做出你的抉择了，是死在我的蚩尤天月剑下，还是做你鬼谷子传人该做的事。”赢屹的语气认真起来，要卫庄最后的答案。
“这不是逼迫，你我都在做你我该做的事，没有为谁效力，都只是为了自己能继续在棋盘上。”
“人生，上至皇帝也好，下至百姓也罢，都在艰难的活着，地位不同，所虑便不同。”
“死，虽然是最恐惧的，但或许是最容易的。”
卫庄再度沉思一会，开口道，“流沙，归属大秦。”
“多谢卫庄先生给我赢屹这个面子。”赢屹笑道。
“那么侯爷，你要什么？”卫庄反问道，“准确的说，接下来你要流沙为你做什么？”
“我的目标是墨家，政哥不允许他们在大秦的律法之外。”赢屹说道，“如果他们只生活在他们的世外桃源之中，大秦不会管。”
“毕竟，天下隐士很多。”
“但他们要用他们所谓的兼爱，非攻来反抗大秦律法的实施，大秦便不能不管了。”
“盖聂先生，现在也应该在机关城中。”
“之后，我和政哥想让你去教一个人。”
“教一个人，谁？”卫庄不由问道。
“扶苏！”赢屹说道。
“让我去教长公子扶苏...有意思...”卫庄笑了。
“卫庄先生这是不愿，还是觉得此事很轻松，认为我看不起你。”赢屹问道。
“侯爷觉得呢？”卫庄说道。
“我觉得，这是卫庄先生超越孙膑庞涓，张仪苏秦，对盖聂反败为胜的唯一一条路。”赢屹说道。
“鬼谷之道，个人有个人的路，一旦想着复制，便是失败。”
“庞涓，创立魏武卒，担任大将军，让魏国雄霸中原，他走的是兵道。”
“孙膑，担任军师，围魏救赵，击败庞涓，他走的是谋道。”
“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六国，以对抗大秦。”
“张仪，雄才大略，连横而瓦解六国合纵，助秦国称霸。”
“盖聂，以剑圣之名护政哥之安，那一统的十年之中，他的剑不知杀了多少六国刺客。”
“卫庄先生，你...若是能够改变扶苏，才会找到你真正想要的，而改变扶苏，可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以流沙的情报能力，该清楚扶苏已经被朝堂儒士教废了。”
“并且，你让扶苏的改变，必须让一个人满意，那就是这个帝国的主人——始皇帝，这更加的不容易，因为政哥衡量接班人，定是按照自己所站的位置，所看的风景来衡量的。”
“听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卫庄喃声，语气明显是接受了。
“自然是巨大的挑战，因为这决定着大秦帝国的背后，会不会有卫庄之名。”赢屹说道，“而，已经有了盖聂之名。”
“虽然盖聂叛秦了，但他的名字不会被除去，并且谁也除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