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供销社即将扩建为二层建筑。二楼留白之处,究竟该填入何种内容?
指尖触碰到口袋中那台冰冷坚硬的游戏机,硬件的质感让他眸光一闪。再看眼前熙攘的人群,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陈颜转身,步伐轻快地向南锣鼓巷走去。
夕阳将胡同染成暖金。红烧肉的余香尚在唇齿间徘徊,关于二楼业态的构想已在脑中成型。娱乐,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诱饵。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刚跨过四合院的门坎,一声尖利刺耳的叫骂便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那是贾张氏特有的嗓音。
陈颜脚步微顿,并未立刻现身,而是侧身隐入月亮门的阴影中。隔着门框,中院传来的争吵声清晰可辨。除了贾张氏那咄咄逼人的咆哮,还有一个压抑着怒火、试图辩解的女声——秦淮茹。
水池旁,贾张氏双手乱挥,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老脸涨得通红:“六十六块!秦淮茹,你一个月挣这么多!”
她的声音尖锐如刀,仿佛要割破整个院落的空气:“当上了什么店长,就敢瞒天过海?要不是邻居透露,你是不是想独吞这笔钱?!”
秦淮茹提着木盆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红白交织:“妈,您压低声……工资还没发落呢,事没定论,您闹这出给谁看?”
“我闹又怎样?我就让全院的人都来评评理!”
贾张氏仿佛被踩了七寸的野猫,嗓门瞬间拔高至破音的边缘,尖利得刺耳,“你个吃里扒外的败家玩意儿!我儿子东旭在厂里累得像条狗,一个月能摸到几个钢镚?你倒好,一声不吭卷走了六十六块巨款!钱呢?全得交出来!”
秦淮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于忍不住嘶声反驳:“这钱,是陈主任看中我手脚麻利才提拔我的!是我凭本事挣来的血汗钱,凭什么给你?”
半个时辰前,她不过是在胡同口闲聊时没忍住几分得意,泄露了一丝口风,没想到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转眼就捅到了这个疯婆子的耳朵里。
“凭本事?”
贾张氏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浑浊的眼珠上下翻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就凭你这个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陈主任图什么?还不是图你那张脸,想睡……”
“住口!”
秦淮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着厉声喝断。羞愤如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陈主任是咱家的恩人!他给我饭碗是看得起我,您怎么能用这种脏水泼人家清誉!”
暗处,阴影中的陈颜神色未变,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果然如此。
这老虔婆嗅觉灵敏如犬,心思却烂若沼泥。六十六块,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任何普通家庭眼红到发狂。
易中海作为七级钳工,月工资加补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四十出头。秦淮茹一个曾经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突然跃升为高薪阶层,这落差感足以撕裂任何表面平静。
这正是他设下的局,也是一道必答题。
连自家后院起火都处理不好的人,如何掌控即将扩张的供销社?连口袋里的铜板都守不住的人,他又怎敢将更大的筹码押注在她身上?
是扶得起的金凤凰,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此刻便见分晓。
他静观其变,绝不插手。他不是救世主,更没义务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院内的骂战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止息,反而愈演愈烈。
“我看是你被 ** 汤灌昏了头!”贾张氏见儿媳还敢顶嘴,顿时气急败坏,唾沫星子横飞,“秦淮茹,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往后,你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上缴!我是你婆婆,是长辈,东旭是我儿子,棒梗是我亲孙子!你的钱,就是贾家的钱,我替孙子攒着天经地义!”
工资卡在我手里,家里该出的份我一分不少,但至于我怎么支配,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秦淮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割断了过往的温顺枷锁。这是她头一回,把脊梁骨挺直了跟贾张氏摊牌。
半个月前,她还是个唯唯诺诺、只会低头挨骂的家庭主妇。可如今,每天在供销社里迎来送往,对接的不仅是街坊邻里,更是各大厂的实权主任。身为陈颜的“助理”,那种被众星捧月、受人敬重的滋味,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名为“自尊”的大树。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保姆式媳妇,而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店长,秦店长。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贾张氏显然没料到,那只一直温顺的小绵羊,今天竟然敢露出獠牙。羞恼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扑上去就要抓扯秦淮茹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试图用撒泼来找回场子。
秦淮茹本能地向后一闪身,动作干脆利落。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躲避,让两人都愣了一下。贾张氏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意识到硬碰硬已经行不通,于是立刻切换到了最擅长的模式——哭丧。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双手狠狠拍打大腿,声音凄厉婉转,甚至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节奏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院子里办起了白事。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儿媳妇要弑婆啦!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啦!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现在连口饭都不给吃,嫌我这个老婆子碍眼,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这一嗓子嚎出来,整个四合院瞬间炸锅。
陈颜倚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那哭声,真是相当具有感染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道德 ** 现场。
吱呀作响的木门接连打开。
一大妈从东厢房探出头,满脸为难地劝道:“老姐姐,快起来,地上凉气重,有什么话好好说。”
前院的闫埠贵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抿茶。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边听戏一边盘算着这份热闹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潜在利益。
秦淮茹僵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泛出惨白的颜色。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在那一瞬间,熟悉的软弱再次涌上心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妥协的念头——为了所谓的体面,为了不被戳脊梁骨,只要低下头认错,这一切就会结束。
脑海深处,陈颜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骤然浮现。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还有当众确立她店长身份时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相信你”,如同烙印般滚烫。
退缩?
绝无可能。
一旦低头,便是万丈深渊。今日若将薪水双手奉上,往后余生,她便只能是那个被踩在脚底、任人揉捏的秦淮茹。在这四合院里,腰杆子挺不直,这辈子就完了。
她猛然吸进一口凉气,脊背如标枪般挺直。任凭贾张氏在地面上撒泼打滚,她只是冷冷伫立,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团浑浊的闹剧,一言不发。
月亮门后的阴影里,陈颜冷眼旁观。
捕捉到秦淮茹眼中从犹疑转为决绝的那一瞬,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尚可。
这女人心里还存着几分清醒,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就在气氛凝固至极点时,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车铃声,夹杂着下班归来的嘈杂人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叮铃铃——
轧钢厂的工人潮涌而出。
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何雨柱……这些熟悉的身影依次映入眼帘。
陈颜收回视线,转身悄无声息地滑入前院自己的东厢房,房门轻合,隔绝了所有喧嚣。
然而,中院的大门刚被推开,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水池旁,贾张氏瘫坐在地,拍腿嚎哭,声音凄厉刺耳。秦淮茹立于其前,面色苍白如纸,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木盆,指节泛白。
周围邻居探头探脑,一大妈面露难色,三大爷闫埠贵则眯着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妈!”
贾东旭反应最快,脸色骤变,几步跨上前去,“您这是作什么孽!快起来,地上阴寒,别冻坏了身子!”
说着便伸手去搀扶。
贾张氏等的就是这一秒。
她顺势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臂,哭声陡然拔高,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妈就要被你这位好媳妇活活逼死了!”
涕泪横流间,她开始控诉:
“如今翅膀硬了,当了什么店长,月工资高达六十六块!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我让她把钱交出来,帮你攒着给棒梗将来娶媳妇,她竟然敢拒!”
“她想独吞!想 ** !这个家以后是不是都要由着她胡来?我这老婆子还要不要活了?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中院炸响。
“六十六块”四个字,宛如魔咒,让刚进院的几个男人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