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半酣,赵兴国终于按捺不住,搓着手试探道:“陈主任,老李说您那儿……货源充足,且不要票?”
满室寂静,数十道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陈颜身上。这正是今晚的核心议题。
陈颜慢条斯理地放下筷盏,端起茶杯撇去浮沫,并未作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怀德:“李主任,之前你们厂搞劳模奖励,效果如何?”
李怀德闻言,激动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道:“那叫一个轰动!十辆飞鸽自行车往台上一摆,工人们眼都直了!杨厂长都夸我把工作做到了心坎上,如今全厂士气高涨!”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听得两眼放光,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急性子的孙建军身体前倾,声音因紧张而微颤:“陈主任,我们厂也急需车辆,您那儿还有货吗?”
“有。”陈颜吐出简洁二字。
“那价格……”
“飞鸽、永久,二百一辆;蝴蝶缝纫机,一百八一台;上海牌手表,一百五一块。”
字字珠玑,分文不涨,与国营商店零售价持平。但这意味着——无需票据!
孙建军呼吸骤然粗重,生怕迟疑片刻便错失良机,当即拍板:“我要!二十辆自行车,十台缝纫机,先给我留着!”
“纺织厂也要!必须给!”赵兴国急得拍桌子,嗓门拔高八度,“咱们厂女工多,缝纫机是刚需,三十台跑不了。自行车也来二十辆,少一辆都不行。”
话音未落,他神色忽地一转,原本亢奋的脸庞瞬间堆满愁云惨雾。
“陈主任,跟您交个底。”赵兴国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与试探,“车子肉票那是面子工程,可咱们厂几千号张嘴等米下锅,工人们好几个月没见荤星了,这才是要命的里子啊。您手里……有没有猪肉的门路?”
这话一出,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猛然一震。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大件,能让工人们吃上一顿饱饭、填饱肚子,才是真正能稳住军心、凝聚人心的定海神针。
刹那间,数十道目光如火炬般灼烧向陈颜。这一次,比刚才争抢物资时更为炽热,也更为焦灼。
陈颜不紧不慢地搁下茶杯,瓷底碰撞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他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要多少?”
赵兴国怔住,迟疑着挤出几个字:“先……先来五百斤试试?”
陈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摇了摇头。
几个主任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太少。”陈颜扫视全场,目光如刀,“你们几家加起来上万工人,五百斤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塞牙缝都嫌不够。”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惊雷:“这样,猪肉肥瘦三七开,免票。一块钱一斤,我按批发价走。数量你们自己掂量,别按斤算,按吨谈。”
按……吨?
几位厂长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们恍惚觉得此刻身处梦境,耳边回荡的不是交易,而是神话传说。
“要!我们要!”孙建军激动得满面通红,几乎要跳起来,“陈主任,机械厂先订两吨!”
“纺织厂三吨!”
“化工总厂也要两吨!”
看着几人近乎癫狂的模样,陈颜抬手虚压,包间内瞬间死寂。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旁观的化工总厂主任钱卫东身上。
“钱主任,看你的意思,似乎还有更迫切的需求?”
钱卫东苦笑一声,满脸苦涩:“陈主任,自行车和猪肉自然不能少。但我们厂真正的痛点,在生产线上。”
他长叹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力:“我们是化工厂,眼下最缺的是耐高温特种润滑油,以及高强度的防酸碱劳保服。这些东西国内造不出来,进口渠道又被鹰酱死死卡住脖子,我们实在是一筹莫展。”
此言一出,四周陷入更深的沉寂。
是啊,生活物资只是锦上添花,生产资料才是企业的命脉。若陈颜只能解决温饱,那他的能量边界便已可见。
这是最后的试金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盯着陈颜。
陈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在众人几近窒息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润滑油,是要耐高温还是耐低温?具体什么标号?需要多少吨?”
“劳保服,指定什么材质?防酸碱的具体等级是多少?套数呢?”
钱卫东及在场众人的呼吸骤然停滞,宛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剧烈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回答。
瓷杯底撞击桌面的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颜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目光如古井无波。然而,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四人的心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怀德、赵兴国、孙建军三人保持着僵硬的坐姿,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而坐在角落的钱卫东,那张被酒精浸染得通红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耐高温?耐低温?”
“具体标号是多少?”
“劳保服材质?防酸碱等级几何?”
这几个问题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这不是外行看热闹的闲谈,而是内行才懂的灵魂拷问。能随口问出这些核心参数的人,手中必定握着足以打破封锁、畅通无阻的顶级货源。
“哐当!”
钱卫东手中的筷子脱手坠地,清脆的声音让他浑身剧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数年、濒临崩溃边缘后终于迎来曙光的极度亢奋。
“有!我有!陈主任,我有!”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力道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座椅。这位向来沉稳的厂长此刻完全失了方寸,踉跄着扑向墙边,颤抖着手从那本磨得发亮的公文包里疯狂翻找。
另外三位主任如梦初醒,彼此交换眼神时,都看到了对方瞳孔深处深深的战栗。
他们瞬间明白了陈颜的分量。
之前听说的猪肉吨位交易、自行车缝纫机的倒卖,那些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天大的生意,但在眼前这位人物面前,不过是小儿科罢了。真正的大佬,玩的是命脉,是那些被境外势力死死扼住咽喉的战略物资。
片刻后,钱卫东抓出一本边角卷曲、被汗水浸透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他跌跌撞撞地冲回桌前,双手青筋暴起,“啪”的一声将物品重重拍在陈颜面前。
“都在这里面……全在这里!”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钱卫东指着笔记本,语速快得让人窒息:“这是咱们厂那几台德国机床专用的‘瓦格纳-7型’特种润滑油!要求三百五十度高温下性能绝对稳定!我们为了仿制它,炸了三台机器,根本搞不定!现在那几台宝贝就是废铁一堆!”
他又指向信封里的布料样品,眼眶通红:“还有这个!高强度防酸碱劳保服!车间工人溅上碱液就是一个血窟窿!这是鹰酱杜邦公司的‘科罗根’复合材料,我们托关系花天价才弄到这几块样品,可人家根本不卖!”
说到最后,这个雷厉风行的汉子再也绷不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陈主任,只要您能搞定这两样,我代表化工总厂几千口人,给您磕头!”
陈颜的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资料,神色未变。但他的意识,早已沉入那片深邃的系统空间之中。
“系统,供销社那帮人卸货慢得像蜗牛。我要一套能铺满全国的物流网。”
脑海中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叮!检测到大规模物资分发需求,新功能‘全国物流配送’已解锁。】
【功能描述:宿主可指定境内任意坐标,系统将伪装成‘海外援助’或‘特办调拨’名义,直达仓库。】
【解锁费用:十万点券。】
陈颜指尖微动,目光扫过账户里因轴承交易刚入账的那笔巨款,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解锁。”
没有丝毫犹豫。花十万块买一个自带完美身份掩护、高效安全的全国物流体系,这笔账怎么算都血赚。格局打开,才能赢到最后。
【叮!扣除100,000点券。‘全国物流配送服务’激活成功。】
随着提示音响起,陈颜心中大石落地。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指令:
“采购‘瓦格纳-7型’高温润滑油,以及‘科罗根’复合材料劳保服。我要最顶配的版本,立刻评估成本。”
【正在检索跨时空及全球资源……】
【锁定目标一:“瓦格纳-7型”润滑油,产地西德。】
【锁定目标二:“科罗根”劳保服,平行时空鹰酱科技线产物。】
【评估完毕。】
【润滑油单价:一千五百元/吨。】
【劳保服单价:两百元/套。】
价格确实不低,但陈颜抬起头时,视线恰好撞上钱卫东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希冀的眼睛。在那张沧桑的脸上,这些数字代表的不是金钱,而是全厂工人的命。
现实世界中,这一切不过是一呼一吸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