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林默把地图往秦放面前推了推。
秦放抬头。
“现在？”
“怎么，路还得挑日子看？”
“那倒不是。”
秦放将地图卷起来。
“就是天快黑了。”
林默朝外面瞧了一眼。
太阳还挂在山头，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
“来得及。”
秦放想了想，起身招呼身后的护卫。
“老吴，你跟我走一趟。”
一个穿灰皮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手里拎着把短柄铁锹。
“去西坡？”
“嗯。”
“带几个人？”
“就咱们三个。”
老吴看了林默一眼，没多问。
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
林默跟在后面。
出了矿市，秦放领着两人往西北方向走。
这条路跟断刀团守着的主道完全不同。
两边都是灰白色岩坡。
有些地方积着厚雪，有些已经露出黑色冻土。
走了没多久，林默便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石沟。
沟不算宽。
两侧的岩壁却很陡。
中间堆着不少碎石。
“就是这里？”
“对。”
秦放指了指前面。
“从这条沟过去，能绕到西坡矿层后面。”
“以前有人走过？”
“走过。”
老吴接话。
“不过那时候还没这么多石头。”
“冻风以后，塌了一大片。”
林默走近些。
蹲下去看了看。
沟底有两道很浅的旧车辙。
跟之前在乌金矿脉下面见过的旧路痕迹有些相似。
不过这里的车辙明显新一些。
有几处还留着木轮压出来的痕迹。
“以前能走车？”
“能。”
秦放点头。
“普通木车。”
“不过得慢慢走。”
林默站起来。
往前走了十几步。
忽然停住。
前面有一大片碎石。
其中几块足有半人高。
正好堵在石沟中央。
“这得搬多久？”
他问。
老吴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光靠人搬，至少得两三天。”
“还得有足够的人手。”
秦放走过去。
伸手按住其中一块石头。
“老吴。”
“试试。”
老吴点头。
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
一层淡黄色的光慢慢散开。
原本坚硬的冻土，竟然一点点变软。
林默蹲下去摸了摸。
手指轻轻一按，便陷进去半寸。
“这就是化泥？”
“嗯。”
老吴点头。
“b级。”
“能把一定范围内的硬土软化。”
“不过石头太大，我弄不动。”
林默点点头。
这天赋确实适合修路。
尤其是遇上冻土和碎石混在一起的地方。
普通人拿铁锹挖半天，老吴伸手就能弄松一片。
不过软化只是第一步。
真要让车走，还得把地面重新弄结实。
“能变回去？”
“能。”
老吴说道。
“不过得花时间。”
“要是地里全是水，效果就差。”
林默又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泥土有些湿。
踩上去便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皱了皱眉。
“这里以前积水？”
秦放点头。
“春天会有。”
“现在雪化了，也有不少。”
林默抬头看向石沟两侧。
有几处岩壁上，还挂着细细的水流。
如果只是修一条能让人走的小路，倒不算太难。
可要让满载矿石的木车通过……
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继续往前。
绕过一块大石头，忽然看见沟底有几根折断的木桩。
木桩上缠着绳子。
旁边还有半截碎裂的车轮。
林默蹲下去。
伸手摸了摸。
木头断口并不旧。
上面还带着浅黄色的木茬。
“这东西什么时候坏的？”
秦放走过来。
看了一眼。
“前几天吧。”
“你们的人弄的？”
“不是。”
秦放摇头。
“我们第一次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林默没说话。
他拿起那半截车轮。
仔细看了看。
轮缘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不像是正常磨损。
倒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这里以前出过事？”
秦放皱眉。
“什么意思？”
林默把车轮递给他。
“你看看。”
秦放接过。
翻来覆去看了一阵。
脸色慢慢变了。
“这……”
“像是被人砸坏的。”
林默说道。
“而且不止一下。”
老吴也凑过来。
他拿起旁边一根木桩。
看了看断口。
忽然开口。
“这根也是。”
秦放皱眉。
“谁干的？”
林默摇头。
“不知道。”
他站起来。
重新看向前面那段石沟。
如果只是冻风造成的塌方，倒还好说。
可这些木桩和车轮，明显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再加上断刀团现在守着主道收矿……
林默心里有了些猜测。
不过没有证据，他也没急着往冯烈身上扣。
“继续看看。”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石沟渐渐变窄。
最窄的地方，连两个人并排都费劲。
不过再往前，地势又慢慢开阔起来。
远处已经能看见西坡矿层的一角。
秦放抬手指了指。
“看见没？”
“从这里过去，就能绕到矿区后面。”
林默顺着看去。
确实。
那边距离韩立山的矿沟不算太远。
中间虽然隔着一片乱石坡，但只要把路清出来，普通矿车应该能走。
“距离倒是不远。”
林默说道。
“就是这段沟不好弄。”
秦放点头。
“所以我才想找人合作。”
“我们河湾营有化泥天赋。”
“你们那边有二阶实力，还有矿工。”
“大家一起干，应该能修出来。”
林默没急着答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地方。
又看了看那几根断掉的木桩。
“你准备修完以后怎么用？”
秦放一愣。
“当然是运矿。”
“只运你们的？”
“那倒不是。”
秦放说道。
“谁愿意出修路的钱，都能走。”
林默点头。
“那修路的人怎么分？”
“按出力算。”
“以后谁管？”
秦放沉默了一下。
“这个可以谈。”
林默笑了笑。
“那就先别急着动工。”
秦放皱眉。
“为什么？”
“这路现在还没人管。”
林默指了指脚下。
“咱们修好了，别人来收钱怎么办？”
秦放脸色一变。
他显然也想到了。
断刀团已经在主道上收矿。
黑岩寨也守着入口。
这条路如果真修出来，能让矿车绕过断刀团的收费点。
冯烈会眼睁睁看着？
恐怕未必。
“那你的意思是？”
秦放问。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伸手摸了摸石壁。
上面有几道很浅的凿痕。
似乎以前有人在这里开过路。
不过如今大部分都被碎石盖住了。
他正准备再看看，老吴忽然喊了一声。
“等等！”
林默回头。
“怎么？”
老吴蹲在一处碎石旁边。
手掌贴着地面。
脸色有些奇怪。
“这下面不对劲。”
秦放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
“下面有空的地方。”
老吴皱眉。
“我刚才把土软化了一点，底下突然往下漏。”
林默也蹲下来。
伸手拨开碎石。
下面果然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
缝隙不大。
却能感觉到一股凉风从里面往外吹。
“旧洞？”
秦放问。
“可能。”
林默点头。
他拿起一块碎石，往里面扔了下去。
咚。
过了片刻。
下面才传来一声轻响。
不算太深。
可也绝不是普通的石缝。
老吴又试着摸了摸周围的土。
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下面有一大片空层。”
“要是咱们把上面的石头全搬走，车一压……”
后面的话没说完。
秦放已经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整条石沟。
原本还觉得只要清掉碎石就能修路。
如今才发现，底下竟然还有空洞。
真要让满载矿石的车走上去，万一塌了，恐怕连人带车都得掉进去。
林默站起来。
“先别动了。”
秦放皱眉。
“那这条路……”
“暂时不能修。”
林默说道。
“至少不能照你刚才想的那么修。”
秦放脸色有些难看。
“那咱们今天不是白跑了？”
“也不算。”
林默指了指下面的石缝。
“至少知道这里不能随便压车。”
他想了想。
“回去找懂矿层的人看看。”
“如果下面空得太厉害，就得换地方。”
秦放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点头。
“行。”
几人沿原路往回走。
刚走到石沟入口，林默忽然停住。
“有人。”
秦放一愣。
“哪儿？”
林默抬手指向前面。
几块大石头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老吴赶紧握紧铁锹。
“谁？”
石头后面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半旧的黑甲。
腰间挂着刀。
正是牛三。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看见林默，牛三脸色明显变了变。
不过很快又冷笑起来。
“还真是你。”
林默皱眉。
“你在这儿干什么？”
牛三没回答。
只是看了看他身后的秦放和老吴。
“河湾营的人？”
秦放脸色一沉。
“牛三。”
“你跟踪我们？”
“谁跟踪你们了？”
牛三冷笑。
“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我们来看看怎么了？”
林默看着他。
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来多久了？”
牛三一愣。
“关你屁事？”
“刚才我们在里面说话，你们听见多少？”
牛三脸色变了变。
随后咧嘴笑了。
“怎么？”
“怕了？”
林默没接话。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正好挡住牛三看向石沟里面的视线。
牛三却已经注意到了。
他朝后面招了招手。
“进去看看。”
两个男人立刻往前走。
秦放皱眉。
“牛三！”
“你想干什么？”
“看看路啊。”
牛三笑着说道。
“你们能看，我们不能看？”
林默忽然伸手，拦住了那两个人。
“今天别进。”
牛三脸色一沉。
“你说不进就不进？”
“嗯。”
林默点头。
“我说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牛三盯着他。
眼神越来越冷。
“林默。”
“你别太过分。”
“上次是我大意。”
“你真以为自己一个二阶，就能在断脊岭横着走？”
林默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人。
随后笑了一声。
“那你试试？”
牛三的脸顿时涨红。
手已经按住刀柄。
可他终究没敢拔出来。
上次被林默拧住手腕的感觉，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冯烈之前已经交代过，暂时不要跟韩立山的人正面动手。
牛三咬紧牙关。
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刀柄。
“行。”
“今天我不跟你计较。”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这条路……”
他伸手指了指石沟。
“你们修不成。”
林默眼睛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
牛三冷笑。
“我就是知道。”
说完，带着人走了。
秦放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这帮人……”
林默却没有跟着骂。
他望着牛三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吴：
“刚才那处空洞，你确定是天然的？”
老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问你。”
林默转头。
“那下面的土，是不是最近动过？”
老吴想了想。
“有些地方确实比较松。”
“不过冻风以后，很多地方都这样。”
林默点头。
没再继续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人为破坏。
可牛三那句话，确实有些奇怪。
这条路还没开始修。
他怎么就敢断定修不成？
……
回到矿市时，天已经快黑了。
秦放带着老吴先回河湾营。
临走前，两人约好。
明天找个懂矿层的人，再去石沟看看。
林默则回了韩立山的临时石棚。
老陈正在门口等他。
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路不好修。”
林默把今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陈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下面还有空洞？”
“嗯。”
“那确实麻烦。”
林默点头。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得先弄清楚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老陈想了想。
“要不找老彭？”
林默一愣。
随后摇头。
“他还在采石场。”
“这边来回太远。”
“而且他那天赋也只能感知浅层硬质结构。”
“这下面空得多深，还不一定看得清。”
老陈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
“先不急。”
林默说道。
“明天再看看。”
他正准备进屋，系统忽然响了。
是周凯。
【周凯：顾小满那边出发了。】
林默脚步停住。
【林默：什么时候？】
【周凯：今天下午。】
【周凯：魏通安排的人已经接上她。】
【周凯：顺利的话，明天能到白石营。】
林默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消息。
【林默：路上没事吧？】
【周凯：暂时没有。】
【周凯：不过她带的东西不少。】
【周凯：听说连避难所里那口旧锅都搬上车了。】
林默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倒挺会过日子。
【林默：让他们慢点走。】
【周凯：知道。】
林默关掉面板。
又给顾七发了条消息。
【林默：你妹妹已经出发了。】
【林默：魏通的人接上的。】
过了一会儿。
顾七回复。
【顾七：真的？】
【林默：嗯。】
【顾七：谢谢。】
【林默：先别谢。】
【林默：等人安全到了再说。】
顾七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又发来一句。
【顾七：林默。】
【林默：嗯？】
【顾七：明天你有空吗？】
林默皱眉。
【林默：怎么了？】
【顾七：我想再跟你谈谈核心的事。】
林默看着消息。
过了片刻，回复。
【林默：行。】
【林默：明天见。】
他收起面板。
站在石棚门口，望了一眼远处的矿市。
这两天的事情，倒是一件接着一件。
矿沟的工具还没找回来。
西坡的新路也没修成。
顾七的核心仍然没到手。
不过顾小满已经开始往白石营走了。
至少这件事，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进展。
林默摸了摸怀里的霜血骨枪。
又想起今天在石沟里看到的那处空洞。
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破坏那条路……
那断刀团恐怕比他想的还不愿意让别人绕过去。
不过现在没有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