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区。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街道两边的早点摊正冒着热气。
“嗡——”
一阵低沉且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撕裂了老街的宁静。
四辆通体漆黑、车窗贴着最高级别防窥膜的加长林肯。
像四头出巡的钢铁巨兽。
一字排开,硬生生把星火职介所门前那条本就不宽的马路给堵死了。
刚买完油条回来的王胖子,手里捏着半截油条,傻愣愣地站在路边。
“滴——”
最中间那辆林肯的车门打开。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精悍保镖迅速下车。
两人一组,直接把职介所大门两侧的路人粗暴地隔开。
随后,一个满头白发、手里拄着紫檀木龙头拐杖的老者,在一个助理的搀扶下,缓缓跨出车厢。
林老爷子。
他那双常年发号施令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扫了一眼星火职介所那块昨天刚擦亮的招牌。
“哼,乌烟瘴气。”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
拐杖重重地点在青石板台阶上。
带着十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推开了职介所的防弹玻璃门。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的风铃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正在前台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林婉清。
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门口那个拄着拐杖、满脸威严的老者时。
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
水花溅湿了她那件廉价的白衬衫。
“爷爷……”
林婉清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那股好不容易在职介所里攒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脸色煞白,浑身像触电一样哆嗦着。
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贴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双手又一次死死捏住了那个二次元动漫挂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坐在里面电竞椅上的苏泽。
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
“这是来找活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苏泽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着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根本没拿正眼看苏泽。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钉在缩在墙角的林婉清身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
林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复合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堂堂林家的大小姐,千亿财团的前总裁。”
“居然跑到这种黑中介来当个擦桌子的保洁?”
“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老爷子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不赶紧滚过来!跟我回京城!”
听到“回京城”这三个字。
林婉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甩在脸颊上。
“我……我不回去……”
她结结巴巴地往苏泽办公桌的方向挪了两步。
“你们……你们已经把我的股份全拿走了……”
“我不想再回去当……当你们用来联姻的傀儡了……”
“放肆!”
林老爷子勃然大怒。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作势就要朝林婉清指去。
“你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
“没有林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网上搞点小动作,赚了点破钱,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了?”
林老爷子冷笑连连,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泽。
“你就是这个黑中介的老板?”
林老爷子眼神轻蔑。
“眼光倒是不错,知道利用我孙女那点见不得光的数据天赋,去股市里捞偏门。”
“不过,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死。”
林老爷子对身后的助理打了个手势。
助理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撕下来,“啪”的一声拍在苏泽的办公桌上。
“一千万。”
林老爷子微昂着下巴,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拿着这笔钱,把婉清在股市里操作的那个虚拟账户密码交出来。”
“然后,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再让她在这个破地方出现。”
“否则,我让你这家店,今天就从江城消失!”
一千万。
三天前,林婉清也是拿着一张一千万的支票站在这里。
但那个时候,她是来买一份工作。
而现在,这个老头子,是来买苏泽的尊严。
安静。
三十平米的职介所里,除了林婉清压抑的抽泣声,安静得可怕。
门外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王胖子捏着半截油条,挤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拦着进不来。
苏泽看着桌上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他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杯盖好,放在一旁。
然后。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盖着林氏集团大印的支票。
“一千万啊……”
苏泽盯着支票上的那一串零,啧啧了两声。
林老爷子见状,眼底的鄙夷更浓了。
“算你识相。”
“拿了钱,立刻……”
“撕啦——!”
一声清脆的纸张碎裂声,硬生生打断了林老爷子的话。
苏泽双手一扯。
那张价值一千万的支票,在他手里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接着。
他又把两半叠在一起,再次撕碎。
“撕啦!”
“撕啦!”
直到那张支票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苏泽手腕一扬。
像扬纸钱一样,把那些碎片直接撒在了林老爷子那双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上。
“你……!”
林老爷子眼珠子猛地一瞪,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纸屑。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敢当面撕他支票的人!
“老头。”
苏泽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绕过办公桌,而是直接单手按着桌面。
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跃了过去!
他稳稳地落在林婉清的面前,将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苏泽比林老爷子高了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财阀掌舵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那股从张三身上抽成来的“反派威慑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开!
整个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竟然被这股无形的煞气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搞清楚状况。”
苏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林老爷子的耳膜上。
“三天前,她是被你们像踢狗一样踢出家门的弃女。”
“但现在。”
苏泽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林婉清。
“她叫林婉清,是我星火职介所的正式员工。”
“我苏泽的人。”
“也是你们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苏泽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如刀。
“想带她走?”
“行啊。”
苏泽伸手指了指门外那四辆加长林肯。
“把你带来的人全叫上。”
“除非你们今天踏平我这家店,踩着我苏泽的尸体过去!”
“否则,她哪也不去!”
霸气!
极度的霸气!
躲在苏泽背后的林婉清,呆呆地看着这个并不宽厚、甚至衣服上还有点褶皱的背影。
她那颗常年处于恐惧和防备中的心。
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温暖且强大的东西,狠狠击中了。
眼泪再一次决堤,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躲风避雨的港湾。
林老爷子被苏泽那骇人的气场震慑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然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绞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好!好得很!”
林老爷子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连拐杖都快拄不稳了。
“一个不入流的黑中介,敢跟我林家叫板!”
“你给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店,能不能保得住她!”
林老爷子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苏泽,又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林婉清。
“走!”
老头子一甩袖子,在助理的搀扶下,狼狈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十几个保镖立刻护送着他,钻进林肯车。
引擎轰鸣。
四辆豪车灰溜溜地开出了老街。
危机解除。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王胖子举着半截油条,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
“老苏!你特么刚才帅炸了!”
胖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就那句‘除非踏平我这家店’,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泽没理会胖子的吹捧。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抹眼泪的林婉清,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行了,别哭了。脸上的妆都花了。”
苏泽打了个哈欠。
“去把刚才被那老头踩脏的地板拖一遍,扣你十块钱全勤。”
林婉清破涕为笑。
她接过纸巾,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去拿拖把。
就在职介所刚刚恢复平静。
苏泽准备坐下喝口水的时候。
“吱——呀——”
那扇防弹玻璃门,被人极度缓慢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件破旧黑色风衣的男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
这个男人的头上,竟然缠满了厚厚的、甚至有些发黄的医用纱布。
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嘴巴的缝隙。
纱布的边缘,还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就像是一个刚从木乃伊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男人走到办公桌前。
他那双隐藏在纱布后、透着死灰般绝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泽。
“老板……”
男人的声音极度嘶哑,像是声带被火烧过一样。
“我叫顾长风。”
“是个演员。”
他抬起被烧得疤痕交错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脸。
“我这张脸毁了,再也上不了大银幕了。”
男人干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你这里……”
“还缺那种……不用见人,最好能永远躲在黑暗里的大堂经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