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给我滚过来救人!”
庄非的怒吼声通过对讲机,夹杂着失真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炸开。
也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国千万观众的耳朵。
跑道上哀嚎遍野。
教官们急得满头大汗,满场乱跑。
到处都是翻着白眼的晕厥学生。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滚动,全在呼唤那个昨天创造神迹的校医。
“快切机位!找江悬!”
导播室里,马大刚拍着桌子狂吼。
三号机的画面猛地一转。
镜头从惨烈的跑道,迅速推向了操场旁边的一片小树林。
树林边缘,有一处巨大的树荫。
那是整个操场最凉快的地方。
镜头对准了树荫。
直播间的三百多万观众,跟着镜头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藤椅发出一声惬意的“嘎吱”声。
江悬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白大褂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黄的白t恤。
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前面一个倒扣的塑料水桶上。
他的脸上盖着一顶边缘破损的草帽。
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
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个掉了漆的军绿色保温杯。
保温杯盖子没拧死,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热气。
跑道上的兵荒马乱。
教官们撕心裂肺的呼救。
几十个大学生的生死未卜。
这一切,仿佛都被那顶破草帽隔绝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江悬的手指在保温杯的杯身上轻轻敲着拍子。
一下,两下。
“呼——”
他把草帽往上推了半寸,露出一只没睡醒的眼睛。
端起保温杯。
凑到嘴边。
“噗、噗。”
江悬轻轻吹了两下水面上飘着的几粒红枸杞。
抿了一小口。
喉结滚动。
又把草帽重新盖回脸上,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全国的网友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脑血栓要犯了。
[我靠!他在干嘛!他居然还在喝茶!]
[前面都快死人了,他在这泡枸杞?这心是有多大!]
[太离谱了!这画面太割裂了,一边是急诊室,一边是养老院!]
[他是不是戴耳机了听不见?不对啊,连长的对讲机声音那么大!]
[这已经不是摸鱼了,这是在草菅人命!]
[我刚才还想夸他神医,现在我想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他!]
弹幕从惊叹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怒骂。
连一向追求反差流量的马大刚都看傻了。
他叼在嘴里的烟头直接烧到了过滤嘴,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祖宗是真的不怕死啊……”马大刚擦着冷汗。
跑道上的庄非也看到了树荫底下的这一幕。
庄非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江!悬!”
庄非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吼出这个名字。
他一把推开正在给学生做人工呼吸的一班长。
大步流星地朝着树荫底下冲了过去。
迷彩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块块隆起的肌肉上。
庄非的步子迈得极大,军靴在塑胶跑道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他一边跑,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那里挂着一个黑色的枪套。
虽然里面装的是空包弹,但庄非此刻真的想拔出枪,把那个破草帽给打穿。
“你他妈聋了吗!”
庄非冲到树荫下,距离江悬还有三米远就咆哮起来。
“我叫你救人!你在这挺尸啊!”
江悬没动。
甚至连敲保温杯的手指都没停一下。
庄非彻底被激怒了。
他冲上前,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右手猛地一伸。
一把抓住了江悬用来垫脚的那个塑料水桶边缘。
“我让你睡!”
庄非大吼一声。
手臂肌肉猛然发力,准备连水桶带江悬的腿,直接掀翻在地。
“哗啦。”
就在庄非发力的瞬间。
江悬的腿像没有骨头一样,极其丝滑地从水桶上滑了下来。
身体借着藤椅的惯性,往后平移了半尺。
庄非用力过猛,一把将塑料水桶掀飞出两米多远。
水桶砸在树干上,弹了回来,滚进了草丛里。
江悬掀开盖在脸上的草帽。
那双因为没睡够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烦躁地看着庄非。
“连长,火气太大容易伤肝。”
江悬的声音还是那种半死不活的调子。
他慢吞吞地直起腰。
双手捧着保温杯,又抿了一口茶水。
“伤你大爷!”
庄非气得直喘粗气,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五十多个学生晕倒了!好几个心肺骤停的症状!”
他指着跑道上乱成一团的教官和学生。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出了人命,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挨枪子!”
“还喝茶!我把你这破杯子砸了!”
庄非红着眼睛,伸手就要去抢江悬手里的保温杯。
江悬微微偏了下肩膀。
躲开了庄非抓过来的手。
他看着庄非那张因为极度恐慌和愤怒而扭曲的黑脸。
又看了看跑道上那些脸色煞白、倒地不起的脆皮大学生。
“死不了。”
江悬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仿佛眼前不是什么医疗灾难,而是一群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横纹肌溶解的前兆而已,加上乳酸堆积导致的脑供血不足。”
他终于端正了姿态。
将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依依不舍地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盖子依然没有拧死。
热气在晨雾中打着旋。
江悬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下摆的草屑。
他的右手伸进白大褂宽大的右侧口袋里。
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布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庄非死死盯着他。
呼吸粗重。
只要这个庸医再敢掏出什么不明不白的黑泥丸。
他就敢直接动手把人绑起来。
江悬的手抽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包。
布包表面磨得发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江悬用左手捏住布包的边缘。
右手轻轻一抖。
“哗啦。”
黑色的布包像一幅画卷一样,顺着江悬的小臂垂落下来。
在阳光的折射下。
一排排长短不一、闪烁着刺骨寒芒的银针。
毫无征兆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