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钱和票你们一定要贴身藏好,分开多藏几个地方。”
李瑶特意加重语气,认真叮嘱:“别全部堆在一个夹层里。贴身口袋、衣缝内衬、袜边暗兜,能藏的地方都分散放点。”
“乡下村里人员杂,万一遇到搜查、磕碰、或是不小心丢了东西,也不至于一锅端,好歹能留点底气过日子。”
“最底下是薄款换洗衣物、针线、常用药,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擦伤药都备齐了。乡下湿气重、容易生病、干活容易受伤,药绝对不能少。”
她考虑得面面俱到,衣食住行、应急治病、日常开销,全部安排妥当。
沈巧珍摸着沉甸甸的布包,眼眶发热,心里又暖又酸。
他们夫妻身陷下放改造、前途未知,反而还要年少的女儿处处操心、事事铺路、兜底周全。
“瑶瑶,不用给我们这么多,你们姐弟俩下乡更苦,留着自己用。” 沈巧珍舍不得接。
李瑶直接把包塞进父母怀里,语气干脆。
“我不用。”
“我和小远是正规下乡知青,待遇和你们不一样。”
“后续镇上、公社的供销社我们都能正常进出,缺什么、少什么,随时能买、能补,渠道活络得很。”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下放改造人员,身份受限,没有额外补贴,出门受限、购物受限,手里没票没现金,在村里寸步难行,根本没地方补物资。”
“千万别省、别抠着用。你们在那边身体累、压力大,一旦饿到、病到,没人帮衬。钱票用完了我随时能补上,你们要是垮了,才是最麻烦的事。”
她态度强硬,半分不容拒绝。
她太清楚两种身份的天差地别。
知青是建设乡村,尚有优待余地。
下放人员是接受改造,处处受限受压,父母现在最缺的就是底气和应急物资,她必须全部给足。
李文怀握紧手里的布包,郑重点头,语气沉稳:“好,我们听你的,好好保存,好好过日子,绝不逞强硬扛。”
李瑶看着父母,再次严肃叮嘱,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还有最重要,你们记住,到了大岭村,彻底闭嘴,别人说什么、议论什么、欺负什么,全部忍着。低调、沉默、老实、安分,就是最好的保命符。”
“出身问题是硬伤,越辩越错,越争越有罪,沉默安稳,才能平安熬过去。”
“还有不要试图讨好任何人,也不要和任何人结怨。也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帮助,谁都不知道别人存着什么样的心。只管好自己就行。”
“你们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和小远最大的帮助。只要你们平安健康,我们一家人迟早团聚,一切都能翻盘重来。”
夫妻俩认真听着,每一句都记在心里,重重点头。
“我们记住了,你放心。”
一旁的李之远虽然年纪小,但也懂事地用力点头,对着爸妈认真开口。
“爸妈,你们别怕,姐姐很厉害的!姐姐一定会去找你们的!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看着乖巧懂事的弟弟,看着心态平稳的父母,李瑶心底彻底安稳。
十分钟限时时间很快临近。
远处传来干事的催促声。
“时间到!所有下放人员即刻集合!准备出发!”
沈巧珍最后深深抱了抱两个孩子,强忍眼泪,声音哽咽却坚定。
“你们姐弟俩下乡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别冒险,等我们团聚。”
李瑶点头:“嗯,放心,一切有我。”
李文怀深深看着儿女,沉声道:“好好过日子,我们南方再见。”
夫妻俩不再多言,转身跟着队伍,利落集合站队。
她牵着弟弟的手,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人走远!
255系统在脑海中疯狂的叫。
【瑶瑶,李倩倩一家去的是西北,估计可以惨了,日子肯定不会好过的!】
李瑶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当中!原主的仇,也算报了吧!
……
而边上的李之远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小手死死抓着李瑶的衣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刚才爸妈离开的那一幕,像根细刺,狠狠扎在他心里。
短短两天,家被抄了,爸妈被抓走了,最后又被远远送走了。
哪怕姐姐一直告诉他一切都会好,可他年纪太小,心里的恐慌根本压不住。
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厉害,总觉得往后的日子,彻底没有依靠了。
“之远,回家了。”
李瑶放缓脚步,声音放得极柔,伸手反手包住弟弟冰凉的小手。
入手一片微凉,小孩整个人都在紧绷发抖。
李之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嗯了一句,步子拖沓,乖乖跟着姐姐往家里走。
整条巷子不长,往日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今天却格外安静。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没人敢随意探头,也没人敢跟李家姐弟搭话。
经历过举报、搜查、抓人、下放一连串的事,所有人都刻意避着他们,生怕沾染上半点阶级问题的麻烦。
一路沉默,两人快步走进院门,反手落栓。
院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议论,也隔绝了所有刻意的疏离和打量。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过院墙的轻响。
家里依旧是昨天收拾过后的模样,干净整洁,破损的杂物已经清理干净,乱糟糟的狼藉彻底消失。
可空荡荡的屋子,少了爸妈的身影,瞬间显得格外冷清。
没有饭菜香,没有说话声,没有平日里家里温暖热闹的烟火气。
李之远站在堂屋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憋着,肩膀微微耸动。
“姐、爸妈是不是离我们好远好远了?”
“是不是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
小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不安。
李瑶转过身,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抬手轻轻擦去他眼底的湿意。
“是很远,暂时见不到。”
“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很快就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