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部问讯室，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白晃晃的光打在水泥地上，照得人眼睛发涩。
赵云龙大马金刀地坐在讯问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张清坐在桌子后头，穿着一身中装，盯着赵云龙，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赵云龙！你不要副无所谓的态度，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张清的声音在问讯室里回荡，在役军官，当街拔枪，击伤民众！你知不知道，这影响有多恶劣？
赵云龙眼皮都没抬，扯了扯嘴角，声音中没有半分惧意。
这事，老子认！”
“要不是老子他娘的是军人，老子早一枪把那两个王八蛋给毙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老子只打了他们的脚，那不是老子手下留情，而是看在老子这一身军装的份上！
张清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云龙，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赵云龙，你完全是冥顽不灵，你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错误？
赵云龙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脖子一梗，嗓门比张清还大，那两个混蛋，当街殴打军烈属，把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往死里打，这事儿你他娘的怎么不说？
赵云龙的眼珠子都红了，老子惹的事，老子承认，但老子就问你，那两个混蛋怎么处理？
张清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这才慢悠悠开口。
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
地方上的人，自会处理。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两个人，已经被你打伤了腿，这事儿……暂时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
赵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点着的炮仗，猛地大声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老子犯的事，老子自己扛，枪毙老子都认！但是那两个人，侮辱烈士殴打烈士家属，这事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谁他娘的敢和稀泥，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张清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件事，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操心。
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云龙的眼睛，现在我问你，你们在棒子国战场上，是不是发生过大规模虐杀俘虏的情况？
这话一出，赵云龙脸上的怒容忽然僵住。
他缓缓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张清。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云龙的声音低沉的下来，这跟老子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
桌子旁边，一个年轻的记录员握着笔，小声凑过来说：张科长，这事儿……好像不在询问范围内吧？咱们今天问的是开枪伤人……
你不用管。
张清头也不回，随口说道，我自有主张。
记录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低下头去重新开始认真记录。
张清看向赵云龙，端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
赵云龙，你最好老实交代。
你要是配合，把问题说清楚，对你所犯的事，也是可以酌情考虑宽大处理的。
赵云龙不说话，他就那么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清。
张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定了定神，又开口：赵云龙，你要考虑清楚，不要心存侥幸刻意隐瞒。
你应该清楚，这种事，只要我们想查，就一定能查到。
到那时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赵云龙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行啊张清，又开始玩昌州那一套了。
张清脸色骤变，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赵云龙！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赶快老实交代，是不是杜明让你这么干的！
是不是杜明下的令，让你们在战场上杀俘！
赵云龙冷哼一声，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张清，你小子可以啊。
他斜睨着张清，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借着老子开枪这事儿，拐弯抹角想把杜司令也拖下水……这公报私仇，玩得挺溜啊。
你胡说！
张清腾地站了起来，我这是要查清事实真相！
真相？
赵云龙把头一偏，斜眼看着他，老子犯的事，老子自己认，天塌下来老子一个人顶着。
至于其他的……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劝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再作妖！
有些人，不是你能攀咬的。有些事，也不是你能拿来做文章的。
你....
张清大怒，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问讯室的门被打开了，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赵云龙抬眼一看，先看见政治部部长任誉，紧接着，目光落在任誉身后那个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镇国公苏立。
张清一看见来人是部长任誉，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腰杆弯成了虾米。
部长好！
赵云龙看见苏立，下意识就要起身见礼，可双手被铐在讯问椅上，没站起来。
苏立的目光看了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云龙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冲动了。
可他不后悔，要是再来一次，他还这样干。
任誉背着手，目光在问讯室里扫了一圈，对张清淡淡的说道。
把赵云龙放了。
张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部长？
他硬着头皮，连忙说，赵云龙他当街开枪伤人，这案子……
这事儿，我们不用管了。任誉说道。
张清心里咯噔一下，纠结片刻，还是不甘心，咬了咬牙，又开口：报告部长！赵云龙除了开枪伤人，还有……还有人举报，说他在棒子国战场上，虐杀倭国俘虏！
这事儿性质极其恶劣，不能就这么……
他这话还没说完，站在任誉身旁的苏立，忽然开口了。
任部长。苏立沉着脸，我看，你是该好好管教一下你下面的人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我大夏的军队，乃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什么时候干过虐杀俘虏这种事？
前线的将士在异国他乡抛头颅洒热血，后方的人，就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
谁要是对俘虏的事存有疑惑，简单。苏立冷笑一声，光复军就在京城外，尽可以去看！
任誉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汗，连忙说道，
国公说的是。
我大夏是礼仪之邦，从来都是以理服人，怎么可能干出虐杀俘虏这种事？这绝对是有人别有用心，肆意造谣！
是我管教不严，让国公看笑话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双眼睛瞪着张清，里头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放人！
立刻！
张清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手忙脚乱掏出钥匙，奔到赵云龙跟前，蹲下身去开问讯椅。
他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好几下，才咔哒一声打开。
赵云龙揉了揉手腕，慢悠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麻的胳膊，经过张清身边时，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小子还狂不狂的？等着吧，后面有你好受的。’
苏立见赵云龙已经被放了，笑着对任誉说道，多谢任部长了，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任誉连忙说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国公言重了。
苏立点点头，迈步出了门。
赵云龙连忙跟上去，路过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冲张清龇了龇牙。
任誉看着苏立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背着手，头也不回地开口说道。
张清，你当这个科长，能力上还是有些勉强，先去基层，好好锻炼一下吧。
说完，他背着手迈步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张清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部……部长……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明白任部长的这一句话就已将他定了性，再无前程可程可言了。
张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晃，眼瞅着就要栽倒，慌忙伸手扶住桌沿。
搪瓷缸被他带翻在地，咣当一声，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