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战役打完那天晚上,陈铮在食堂里连干了三碗红烧肉。
大师傅看他吃得香,又悄悄往他碗底埋了两块肥的,陈铮扒到第二碗的时候嘴角油光锃亮,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大师傅,你这手艺要是放到金陵去开馆子,蒋委员长能天天去你餐馆消费。”
大师傅是个老实人,摸了摸后脑勺:“司令,我这就会做大锅菜。”
“大锅菜才见真功夫。”陈铮把第三碗汤底也喝干净了,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行了,吃饱了,干活去。”
他趿拉着那双破拖鞋晃晃悠悠走回作战室的时候,方文远正坐在收发机前面整理今天最后一批战报数据。屋里没开大灯,只亮了桌上一盏台灯,光晕把方文远的侧脸照得线条分明,眼镜片上反射着两团暖黄色的光。
陈铮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两条腿翘到桌沿上,两只手搭着后脑勺,仰头看着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老方。”
“嗯。”
“咱们暂时打完了。”
“嗯。”
“华北没有鬼子了。”
“嗯。”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词?”
方文远头也没抬:“战报显示天津城外残敌已全部肃清,保定方向无后续增援迹象。华北境内成建制的日军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你这还不如‘嗯’。”陈铮把腿放下来,坐直了,正要再说点什么,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响了。
“雷神武器系统通知: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华北全境光复’成就。日军华北方面军所有建制单位确认覆灭。成就奖励已生成,是否接收?”
陈铮的嘴就那么张着,下巴往下掉了半寸,保持那个姿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方文远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都滚到地上了。
“又来?”陈铮冲着空气喊了一声,“统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别好?我刚吃完饭你就来送温暖。”
方文远弯腰从地上捡起铅笔,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铮:“你确定你现在不是在对着天花板说梦话?”
“你等着。”陈铮把椅子往前一拖,双手撑着膝盖,清了清嗓子,“接收。”
半透明的冷光界面在他视野里展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一靠,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然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第一行字加粗闪出来:奖励内容——德械巅峰时期装甲集团军x1(满编)。
“我滴个乖乖。”陈铮的脚从拖鞋里滑出来一只,光着脚趾头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浑然不觉,继续往下看。
详细编制清单开始逐行弹出,那排面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奖励都来得猛:
集团军下辖——
第一装甲师:满编豹式坦克营x3,虎式坦克营x1。豹式坦克216辆,虎式坦克72辆。配套装甲掷弹兵营x2,自行火炮营x1,工兵营x1,补给营x1,维修营x1,医疗连x1。
第二装甲师:编制同第一装甲师。豹式216辆,虎式72辆。
第三机械化步兵师:满编三个机械化步兵团,装备Sd.Kfz.251半履带车约400辆,师属75毫米反坦克炮营x1,105毫米轻型榴弹炮营x1,工兵营x1,通信营x1,补给营x1。
集团军直属重炮旅: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营x3,210毫米重型臼炮营x1。共计各类大口径火炮84门,牵引车辆全部配备。
集团军直属防空旅:88毫米高射炮营x3,37毫米自行高炮营x1。高射炮总计72门,自行高炮24辆。
集团军直属侦察营、通信营、工兵团、维修团、医疗营、补给团……后勤保障体系完整到连野战面包房和野战邮局都配齐了。
陈铮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扫到“虎式坦克72辆”那一行的时候停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大概五六秒,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呜”和“哇”之间的声音。
“虎式。”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词,“统哥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豹式还不够你给的,你现在把虎式也塞给我了?你知道虎式是什么概念吗?”
他站起身来,开始绕着方文远那张桌子转圈,一边转一边比划:“正面装甲一百毫米,88毫米炮,在这个年代,鬼子的九七式中战车打它就跟挠痒痒似的。它打鬼子一炮一个,从正面打进去后面出来,连炮塔带车体一起穿。”
见方文远把笔记本翻开,钢笔尖已经悬在纸面上了,陈铮模仿前辈装了一把大佬:“方文远,你记一下,具体数据如下。”
陈铮停住脚,转过身面朝他:“集团军总兵力编制,大约四万八到五万人。各型坦克合计——你算算,两个装甲师,豹式四百三十二辆,虎式一百四十四辆,加起来五百七十六辆坦克。加上其他自行火炮、装甲车、半履带车,总数超过一千辆。你看我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说出一千多辆装甲车……”
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玄幻:“一千多辆。放在这个时代,整个欧洲的装甲力量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个数,而且技术含量超越这个时代好几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份悬浮在视野里的清单,从头到尾又默念了一遍。念到“野战面包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连面包房都配,系统你是怕他们饿着还是怎么的?那我这当司令的以后出门是不是也得配个炊事班跟着?”
方文远写完了数据,抬起头看着他。陈铮这时候的表情已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熟悉的裂缝。
“老方。”他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早晚得当上地球球主?”
“记得。”
“我现在觉得,这个目标已经不是梦想了,是时间问题。”他把手放下来,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七月末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纸哗啦啦响,“华北打完了,奖励一个装甲集团军。那等我把东北拿回来呢?奖励什么?太平洋舰队?把日本全炸平了呢?奖励什么?战略导弹部队?再往远了说,我要是哪天闲得没事干把欧洲也扫一遍,那是不是得给我上蘑菇弹了……”
他转回身来看着方文远,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这话听着像发疯但确实是认真的”表情:“那我以后出门是不是得骑火箭?吉普车都配不上我的身份了。”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你先别操心以后骑什么。新来的五万多人加一千多辆车,安置在哪儿?”
陈铮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下巴:“对哦。燕山基地装不下那么多坦克了。”
他想了想:“基地东边那片平原,系统之前生成me-323的时候就顺带平整了一大块地。现在正好拿来停装甲集团军。你明天一早让楚天雄——哦对了,系统给了个集团军司令,叫楚天雄,明天你跟他见个面,把部署位置敲定。”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楚天雄,明天对接部署。”
陈铮在窗前站着,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又耷拉下来了。他干脆不管了,就保持着那个头发乱飞的样子,双手叉腰望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山脊线。
“你说明天一早,那五万多人整整齐齐站在平原上,一千多辆坦克排开,太阳一照,锃光瓦亮的,那场面得多壮观。”他嘴角又翘起来了,“华北的那些鬼子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得当场气死过去。”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方文远:“对了,你说楚天雄这人什么样?不会又跟孙立成似的,话比金条还少吧?”
方文远摇了摇头:“系统生成的资料里没有详细性格描述。明天见了才知道。”
“最好是个话多的。”陈铮把窗户拉回来一半,“孙立成和魏长空两个人加一块儿,一天说的话还没我半顿饭多。再来一个闷葫芦,我这当司令的日常就只剩对着空气说单口相声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水光:“行了,睡觉。明天早上去东边平原看看咱们的钢铁洪流。对了老方——明天早上帮我多打一碗粥,我逛完回来正好喝。”
方文远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你这句话已经说了第四遍了,今晚。”
“重要的事情说四遍,懂不懂?”陈铮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统哥,晚安。明天见。你要是半夜还有什么奖励没给的,明天早上一起给也行,我不嫌多。”
他转身出了门,走廊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宿舍方向。
方文远坐在原地,低头在笔记本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司令官睡前对天花板道晚安,精神状态良好。”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台灯,也走出了作战室。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空白的信纸,纸角微微卷起又落下。远处的夜色中,燕山基地以东的大平原上,某种沉重的、金属质地的轮廓正在黑暗中悄然成形,它们排列整齐,沉默无声,像一片正在等待黎明的钢铁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