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刚进办公室,钱大壮就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省城商业银行的传真。
“苏局长,第一笔到了。老李那边刚查了账户,钱到账了。他打电话来,声音都劈了,说要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你告诉他,把贷款资料准备好,新银行接进来,审批流程走一遍。别光顾着高兴,正事要紧。”
“好嘞。”
钱大壮出去了。苏砚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赵德明没有发新消息。昨晚他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沙瑞金可能会换路子,你那边小心”还在脑子里转。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赵东来打来的。
“苏局长,程度手下那三个人,抓了一个。光头,胳膊上有纹身。他交代了,是程度让他们去堵蔡成功的。每次去之前,程度都给他们打过电话。电话记录对得上。另外,他还说了一句——程度让他们去的时候,说‘高总那边催得急’。”
“高总。高小琴。”
“对。赵东来那边查了程度的电话记录,发现程度跟高小琴最近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打。有时候一天好几个。”
“另外两个人呢?”
“在跑。一个去了城南,一个还在京州。安排了人盯着,这两天应该能抓。”
挂了电话,苏砚舟给许哥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城东夜市,吃烧烤。”
许哥回得很快:“行。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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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欧阳菁案的材料。陈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短头发的女人,穿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侯处,钟小艾。中纪委三室的。欧阳菁案涉及银行系统,中纪委派她来对接。”
钟小艾伸出手。
“侯处长,久仰。”
侯亮平跟她握了手。钟小艾是侯亮平的妻子,但在办公室里,两个人从来不叫对方的名字。钟小艾叫他“侯处长”,侯亮平叫她“钟主任”。
“钟主任,坐。”
钟小艾坐下来,把公文包里的材料取出来。
“欧阳菁案,中纪委那边已经备案了。三亿两千万的资金流向违规,证据扎实。中纪委的意见是,可以立案。沙书记那边压时机,中纪委理解。但有一条——压得太久,外面会传闲话。传到最后,李达康的名声比欧阳菁还难听。”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
“钟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时机的事,沙书记压不了太久。证据摆在这里,中纪委备了案。沙书记再压,就是他自己有问题。你那边继续查,材料做扎实。”
陈海在旁边接话。
“侯处,还有一件事。程度被市局传唤了。他手下一个光头交代了,是程度指使他们堵蔡成功的。程度的电话记录里,跟高小琴通话频繁。高小琴可能也参与了逼债。”
侯亮平放下材料。
“程度进去了,高小琴少一条腿。但查高小琴,需要证据。程度的电话记录只能说明他们联系频繁,不能说明高小琴指使程度逼债。除非程度自己开口。”
钟小艾把材料收起来。
“赵瑞龙的事,中纪委那边也在关注。但赵瑞龙在境外,暂时动不了。先查高小琴。高小琴进去了,赵瑞龙在汉东的腿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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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砚舟,今天中纪委来人了。钟小艾。欧阳菁案涉及银行系统,中纪委派她来对接。她在会上说了一句话——‘沙书记再压,就是他自己有问题’。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苏砚舟打字:“钟小艾还说了什么?”
“她说中纪委那边已经备案了,可以立案。让侯亮平继续查,材料做扎实。时机的事,沙书记压不了太久。”
苏砚舟放下手机。钟小艾来了,中纪委备案了。沙瑞金再压,就是他自己有问题。这个事,比苏砚舟想的进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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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半。城东夜市。
苏砚舟把车停在路口,走了两百米才到。夜市沿河摆了一溜摊位,烧烤的烟混着炒面的油香,整条街雾气腾腾。有人在划拳,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一个摊位上支着音箱放《小苹果》,声音大得盖过了半条街。
许哥坐在最里头那家烧烤摊的塑料桌旁边,面前摆着两瓶啤酒,一碟毛豆。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这儿。”
苏砚舟拉开塑料椅坐下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怎么想起来吃烧烤了?”
“老李他们请客,你不去。我寻思着,那咱自己吃。总不能连顿烧烤都舍不得。”
苏砚舟笑了一声,拿起啤酒瓶,用牙咬开瓶盖,倒了一杯。
“行。今天你请。”
“我请就我请。”许哥拿起一串羊肉,递过来,“尝尝。这家烤了十几年了。”
苏砚舟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孜然味很重,肉烤得有点焦。
“不错。”
旁边桌几个年轻人正在刷手机,一个姑娘忽然叫了一声:“抢到了!八毛六!”旁边几个人凑过去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今天抢了五块多了。”
“你才五块多?我昨天抢了十二。”
“你手速快,我总抢不到。”
苏砚舟听着,笑了一下。许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微信红包。现在满大街都在抢。你抢不抢?”
“不抢。没意思。”
“你这个人,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苏砚舟夹了一颗毛豆,没接话。许哥把啤酒杯推过来,碰了一下。
“赵东来说,抓的那个光头,嘴不严。问什么说什么。他还交代了一件事,说程度让他们去堵蔡成功的时候,说了一句‘高总那边催得急’。”
苏砚舟放下毛豆。
“高总。高小琴。”
“对。赵东来查了程度的电话记录,发现程度跟高小琴最近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打。有时候一天好几个。”
“那就顺着这条线查。程度进去了,高小琴跑不掉。”
许哥把烟掐了。
“赵东来说,查高小琴需要证据。程度的电话记录只能说明他们联系频繁,不能说明高小琴指使程度逼债。除非程度自己开口。或者抓到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在跑,赵东来那边有线索吗?”
“有。一个去了城南,一个还在京州。安排了人盯着。这两天应该能抓。”
旁边桌的年轻人又开始抢红包了。音箱里的歌换成了《小苹果》,几个姑娘跟着唱。苏砚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高小琴那边,还盯着方明远吗?”
“暂时没动静。但方明远说,高小琴前几天给他打了个电话,问文创园的事。方明远说在推进,高小琴没说什么,挂了。”
“她在等。等程度的事过去,再想办法。”
许哥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给苏砚舟倒了一杯。
“砚舟,你最近太累了。天天跑银行、见领导、处理这个处理那个。今天这顿烧烤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
苏砚舟端起酒杯。
“睡什么。明天还有一堆事。省城商业银行的第二笔贷款下周到,天水河改造项目下周五上会,程度的事还得盯着。哪有时间睡觉。”
“你这个人,就是放不下。”
苏砚舟喝了一口啤酒,没接话。旁边那桌的年轻人结账走了,座位上留下几个空啤酒瓶和一堆签子。一个新的客人坐下来,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半天。
“老板,扫码支付行不行?”
“行。微信支付宝都行。”
苏砚舟看着那个客人扫完码,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后一口。
“走吧。明天还有事。”
两个人站起来。许哥掏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的,放在桌上。
“老板,结账。”
老板从炭火后面探出头。
“一百八。找您二十。”
“不用找了。”
老板嘿嘿笑了一下,把钱揣进围裙兜里。许哥拍了拍苏砚舟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两个人往路口走。夜市里还是人声鼎沸。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刷手机抢红包。苏砚舟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的车灯闪了两下。
“许哥,程度的事,你盯着。另外两个人抓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苏砚舟上了车,发动引擎。许哥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