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京州城市银行。科技部。
侯亮平和陆亦可站在科技部办公室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系统升级记录表。
“侯处长，我是科技部的小刘。系统升级的记录，都在这里了。2015年1月15号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四点，核心系统升级。升级期间，所有数据迁移操作都暂停了。”
侯亮平接过记录表翻了一遍。
“数据迁移暂停了多久？”
“升级本身四个小时。但数据迁移的恢复，花了大概两周。到1月底，所有数据都恢复正常了。”
“那2015年2月到3月，有没有数据迁移的操作？”
小刘翻了一下记录。
“2月没有。3月……3月有一笔补录操作。3月17号，信贷部提交的。补录的是2014年12月的一笔顾问合同报备手续。”
侯亮平看了陆亦可一眼。
“补录操作是谁提交的？”
“信贷部的客户经理，姓刘。不过刘经理去年调走了。”
“补录的时候，有没有附情况说明？”
“有。附了一份山水集团的情况说明，说是因为系统升级，报备手续延迟了。”
侯亮平把记录表合上。
“小刘，1月底数据迁移就恢复了。为什么报备手续拖到3月才补录？”
小刘推了推眼镜。
“这个……我不清楚。补录是信贷部那边提交的，我们科技部只负责操作。他们什么时候提交，我们什么时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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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省检察院。第一谈话室。
欧阳菁到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她坐下来，手袋放在脚边，没有像昨天那样先取纸巾。
“欧阳副行长，银行科技部的记录，我们调了。系统升级是2015年1月15号，数据迁移1月底就恢复了。你的报备手续是3月17号补录的。中间隔了一个半月。这个时间差，你怎么解释？”
欧阳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侯处长，报备手续是信贷部那边办的。具体什么时候提交的，我不清楚。我只负责签字。”
“信贷部经办人是谁？”
“姓刘。刘经理。去年调走了。”
“刘经理调走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报备手续延迟的事？”
欧阳菁沉默了几秒。
“提过。他说系统升级之后，数据迁移花了时间，报备手续要等等。我说那就等等，不着急。”
“不着急。两百万的顾问费，报备手续拖了一个半月，你不着急？”
欧阳菁没有接话。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欧阳副行长，我再问你一件事。山水集团在京州城市银行的三笔贷款，总额三个多亿。贷后检查记录缺失。经办人也是刘经理。刘经理调走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贷后检查的事？”
欧阳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贷后检查是信贷部的日常工作。具体经办人怎么做的，我不清楚。”
“刘经理调走之后，这三笔贷款的贷后检查谁在做？”
“应该是新来的客户经理接手的。具体是谁，我得回去查一下。”
侯亮平把材料合上。
“欧阳副行长，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之后，把刘经理调走之后的贷后检查记录整理一份，明天送过来。”
欧阳菁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处长，我能问一句吗？”
“你说。”
“刘经理调走，是正常人事变动。贷后检查记录缺失，是交接的问题。这些事，跟顾问费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会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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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山水庄园。会客室。
高小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助理小周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高总，侯亮平去银行查了系统升级的记录。数据迁移1月底就恢复了。补录手续是3月17号。中间隔了一个半月。欧阳菁解释不了。”
高小琴放下报表。
“侯亮平还查了什么？”
“贷后检查记录。三笔贷款的贷后检查，刘经理调走之后就没有记录了。侯亮平让欧阳菁明天把记录送过去。”
高小琴靠在沙发上。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晃了晃。
“刘经理调走之后，贷后检查谁在做？”
“新来的客户经理，姓陈。但他手上客户多，这三笔贷款的贷后检查一直拖着没做。”
“拖了多久？”
“半年多了。”
高小琴拿起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拨了出去。
“赵总，侯亮平查了系统升级的记录。补录手续的时间对不上。贷后检查记录也缺失。欧阳菁那边，扛不住了。”
赵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
“贷后检查记录缺失，是银行内部的事。跟山水集团没关系。侯亮平查欧阳菁，查的是她跟山水集团的往来。只要贷款资金流向没问题，贷后检查的事，最多算银行内部管理问题。”
“那补录手续的时间差呢？”
“时间差的事，让欧阳菁自己解释。她解释不了，就说是信贷部经办人的问题。刘经理已经调走了，死无对证。”
高小琴沉默了两秒。
“赵总，还有一件事。侯亮平查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那边可能会提前收贷。三个多亿，如果银行抽贷，山水集团的资金链会断。”
赵瑞龙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银行那边，你找周副行长。让他稳住。贷款合同还没到期，银行不能无故抽贷。只要欧阳菁没被定罪，贷款就安全。”
“明白。”
挂了电话，高小琴把手机放在桌上。小周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小周，你去找周副行长。让他出一份贷后检查的情况说明。就说刘经理调走之后，交接期间，贷后检查记录延迟归档。延迟的原因，是系统升级。”
“系统升级不是1月就结束了吗？”
“就说系统升级之后，数据迁移花了时间。归档延迟到3月。跟补录手续的时间对得上。”
小周应了一声出去了。高小琴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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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欧阳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补录手续的时间对不上。贷后检查记录缺失。欧阳菁解释不了。我让她明天把贷后检查记录送过来。”
季昌明戴上老花镜，翻了翻材料。
“贷后检查记录缺失，是银行内部管理问题。补录手续的时间差，是程序瑕疵。这些事，加起来还不够立案。但有一条——山水集团的三笔贷款，贷后检查记录缺失，说明贷款资金流向可能有问题。你让陆亦可去查一下这三笔贷款的资金去向。看有没有违规流入股市或者房地产。”
“明白。”
季昌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查归查，但不要声张。李达康那边，你已经通过气了。后面的事，走正常程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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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苏婉在厨房炒菜。丁义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在看，眼睛盯着电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新闻里在播省里的一个会议。
“回来了？”
“嗯。”
苏砚舟坐到沙发上。丁义珍把电视关了。
“欧阳菁那边，侯亮平查得怎么样了？”
“补录手续的时间对不上。贷后检查记录缺失。侯亮平让她明天把记录送过去。”
丁义珍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贷后检查记录缺失，说明贷款资金流向可能有问题。侯亮平下一步会查资金去向。三个多亿，如果流进股市或者房地产，欧阳菁和山水集团都跑不掉。”
“侯亮平已经在查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三个人坐到餐桌前。丁义珍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没急着吃。
“砚舟。欧阳菁被查，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可能会出问题。高小琴在京州城市银行有三笔贷款，总额三个多亿。如果银行抽贷，山水集团的资金链会断。”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高小琴跑不掉，赵瑞龙那边也会有动作。赵瑞龙在汉东经营多年，不会坐视不管。”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水声哗哗的。苏婉背对着他，把碗一只一只码在沥水架上。
“砚舟。”
“嗯。”
“欧阳菁的事，会不会牵扯到你姐夫？”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不会。欧阳菁的事是她自己的事。丁义珍的借款是民间借贷，有借据有合同。两条线，不搭界。”
苏婉没再说话。碗在水池里碰了两下。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侯亮平查了银行系统升级的记录。补录手续的时间对不上。贷后检查记录缺失。下一步查贷款资金去向。”
赵德明回得很快：“贷后检查缺失，资金流向可能有问题。侯亮平查下去，山水集团的资金链会出问题。你那边小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远处塔吊的灯缓缓转着，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半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