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摆着一份天水河改造的进度表。规划处昨晚加班改出来的,沿岸老厂房的测绘数据已经补齐了。他翻了两页,内线响了。
“苏局长,周会长电话。”
“接进来。”
周会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像平时那么爽利。
“小苏,方明远那个事,我昨晚又想了想。有个情况,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方明远有个合伙人,姓孙,叫孙海涛。省城做建材的。这个人跟方明远是老同学,合作五六年了。方明远做文创园,孙海涛出钱,不插手运营。我昨天让人打听了一下,孙海涛跟赵瑞龙那边的人吃过几次饭。不是山水集团的,但跟赵瑞龙身边的人有往来。”
苏砚舟握着电话,没接话。
“小苏,方明远这个人我了解,做事规矩。但他那个合伙人,背景不太干净。你要是把文创园交给方明远,孙海涛那边就是个口子。山水集团想渗透,走孙海涛的路子就行。”
“周会长,孙海涛在方明远公司占多少股?”
“三成。不多,但股东会上有话语权。”
“方明远知道孙海涛跟赵瑞龙的人有往来吗?”
周会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不好说。方明远这个人,做业务是把好手,人情世故上粗线条。孙海涛是他的老同学,他可能真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挂了电话,苏砚舟靠在椅背上。昨天刚跟方明远谈完文创园的事,今天周会长就递了这么个消息。孙海涛。三成股。跟赵瑞龙的人有往来。方明远的公司,股东里藏着一条山水集团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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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来的时候,陆亦可正在翻一份材料。山水庄园的工商登记,薄薄几页纸,她看了一上午了。
“看出什么了?”
“山水庄园的法人是高小琴,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庄园2012年开业,经营餐饮、住宿、会所。股东名单里有一个人,叫孙海涛。”
侯亮平走过来看了一眼。
“孙海涛?省城做建材的?”
“对。占了山水庄园百分之十的股。不多,但他是方明远的合伙人。方明远是省城做文创的,周会长介绍给苏砚舟做天水河沿岸的文创园。”
侯亮平靠在桌沿上。
“孙海涛一边占着山水庄园的股,一边占着方明远公司的股。方明远做文创园,孙海涛在两边都有位置。高小琴找方明远做文创园,方明远推了。但孙海涛在方明远公司里,这个事就说不清了。”
陆亦可抬起头。
“苏砚舟知道吗?”
“周会长应该会跟他说。但苏砚舟知不知道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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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方明远那个合伙人孙海涛,查到了。他不仅在方明远公司占三成股,在山水庄园也占了百分之十。两边都有位置。高小琴找方明远做文创园,方明远推了,但孙海涛在方明远公司里,这个事就说不清了。”
苏砚舟放下筷子。
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高小琴找方明远做文创园,方明远推了。但孙海涛在方明远公司里。如果文创园做起来,孙海涛两边都有位置。山水集团想渗透,走孙海涛的路子就行。
他打字:“孙海涛在山水庄园的股,什么时候入的?”
“2012年。山水庄园开业的时候,孙海涛就入了股。他跟赵瑞龙的人有往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青菜。
“苏局长,方明远那边的事,是不是有问题?”
“有问题。他的合伙人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高小琴找方明远做文创园,方明远推了,但孙海涛在方明远公司里。这个事,我得当面问方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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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东茶馆。
苏砚舟到的时候,方明远已经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了。面前一壶龙井,两个杯子。见他进来,站起来。
“苏局长,昨天刚见过,今天又约,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砚舟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
“方总,你的合伙人孙海涛,除了在你公司占三成股,还在山水庄园占了百分之十。这个事,你知道吗?”
方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山水庄园?孙海涛在山水庄园有股?这个……我不知道。”
“他跟赵瑞龙的人有往来。高小琴找过你做文创园,你推了。但孙海涛在你公司里,高小琴可以通过孙海涛渗透进来。文创园做起来,孙海涛两边都有位置。”
方明远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苏局长,我跟孙海涛合作五六年了。他出钱,我出运营。他从来不插手具体事。山水庄园的股,他没提过。赵瑞龙的人,他也没提过。”
“方总,我信你说的。但有一条——孙海涛在你公司里有三成股。文创园做起来,他是股东。股东会上,他有话语权。他如果在山水庄园也有股,高小琴想通过他影响文创园的运营,你防不住。”
方明远想了一会儿。
“苏局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孙海涛的股份,清出去。你自己回购,或者找人接。清出去之后,我们再谈文创园的事。清不出去,合作就算了。”
方明远沉默了几秒。
“孙海涛的股份,大概值多少钱?”
“你的公司总资产,我让人估过。三成股份,大概八百万。你自己算。”
方明远点头。
“行。我回去跟孙海涛谈。他愿意退,我回购。不愿意退,我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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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回到局里,给周会长打了个电话。
“周会长,方明远那边,我跟他谈了。他的合伙人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我让方明远把孙海涛的股份清出去。清出去之后,再谈文创园的事。”
周会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这个事,方明远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我信。方明远这个人,做业务是把好手,人情世故上粗线条。孙海涛是他的老同学,他可能真不知道。”
“行。方明远回去跟孙海涛谈了。谈成了,合作继续。谈不成,换人。省城做文创的不止他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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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比平时轻松。
“方明远的事,谈得怎么样?”
“谈了。他的合伙人孙海涛不仅在方明远公司占三成股,在山水庄园也占了百分之十。我让方明远把孙海涛的股份清出去。”
丁义珍放下材料。
“孙海涛。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他在山水庄园有股,跟赵瑞龙的人有往来。方明远的公司里有孙海涛的股份,文创园做起来,山水集团可以通过孙海涛渗透进来。”
“对。所以我要方明远先把股份清出去。清出去之后,干干净净再谈。”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清蒸鲈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方明远如果清不退孙海涛的股份,怎么办?”
“换人。省城做文创的不止他一家。周会长认识的人多,再找一家就是了。”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方明远那边,能谈成吗?”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能。方明远这个人,做事规矩。他知道孙海涛在山水庄园有股之后,脸色都变了。他自己也不想跟山水集团沾边。”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方明远那边谈了。他答应回去跟孙海涛谈股份清退。谈成了合作继续,谈不成换人。”
赵德明回得很快:“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方明远可能真不知道。方明远本人没问题,但股东里有山水集团的人,项目跑起来容易跑偏。你让他清股份,是对的。”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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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赵瑞龙那边暂时没动静。程度停职了。高小琴换了个路子,找方明远做文创园。苏砚舟在查。方明远答应清股份。孙海涛退出了。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孙海涛不仅在方明远公司占三成股,在山水庄园也占了百分之十。苏砚舟让方明远清股份。方明远答应了。清出去之后,干干净净再谈。这个人,做事细。赵瑞龙想渗透天水河沿岸的地,不容易。”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赵瑞龙那边暂时没动静。程度停职了。高小琴换了个路子,找方明远做文创园。苏砚舟在查。方明远答应清股份。孙海涛在山水庄园也有股。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