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丁义珍到的时候,季昌明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一份材料,旁边两杯茶。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丁市长,坐。”
丁义珍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季检,赵德汉案已经判了。我的借据被法院采信了。今天来,是想把材料正式交到省检察院,备案。”
季昌明接过文件袋,拆开看了一眼。三份借据原件、借款合同副本、还款计划表、银行转账记录。齐全。
“丁市长,赵德汉的案子结了,你的借款是民间借贷,有借据有合同。检方没有追你。材料备案之后,你的案子暂时了结。但有一条——如果后面查出新的东西,随时可以重启。”
“我明白。”
季昌明把材料收进文件柜。
“还有一件事。大风厂那边,蔡成功报了案。程度的人堵了他。市局立案了,赵东来昨天去了省厅,李建平批了。程度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正科级。市局查他,程序上没问题。但有一条——程度背后是赵瑞龙。赵瑞龙可能会找人打招呼。你那边,苏砚舟在城建局,大风厂的事他经手。如果赵瑞龙找人施压,让他顶住。”
丁义珍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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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城建局。
苏砚舟刚到办公室,钱大壮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苏局长,市局的传真。程度手下那三个人,市局传唤了。治安拘留五天。程度本人,市局立案调查,暂时停职。”
苏砚舟接过传真翻了一遍。
“程度停职了?”
“停了。李建平批的。市局动作很快,昨天立案,今天停职。程度的人堵蔡成功的事,证据确凿。三个人都认了,说是程度让他们去的。”
苏砚舟把传真放在桌上。
“程度停职之后,光明区公安分局谁管?”
“市局派了一个副局长去代管。程度本人接受调查,不能离开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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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程度停职了。市局立案调查。李建平批的。程度的人堵蔡成功的事,证据确凿。三个人都认了,说是程度让他们去的。程度本人不能离开京州。”
苏砚舟打字:“赵瑞龙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程度停职之后,山水集团那边可能会换个人来找你。高小琴盯大风厂的地盯了很久。程度这条路走不通了,她可能会走别的路。”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蒜薹。
“苏局长,程度停职了?”
“停了。市局动作很快。李建平批的。”
“那大风厂的事,是不是就结了?”
“没结。蔡成功欠程度的钱还在。股权质押的事还在。山水集团盯地的事还在。程度停职,只是把暴力讨债这条路堵住了。后面的法律程序,还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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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苏砚舟到的时候,钱大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局长,王大路副市长在里面等着。”
苏砚舟推门进去。王大路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见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苏局长,坐。”
苏砚舟坐下来。王大路给他倒了杯茶。
“苏局长,今天找你来,是想聊聊天水河改造项目。光明峰五期安置房建得差不多了,周边的配套也得跟上。市里打算把天水河改造一下,从四期北边一直修到外环。这个项目,城建局牵头。”
苏砚舟接过材料翻了一遍。天水河改造项目,预算三个亿,工期两年。涉及河道清淤、护坡加固、沿岸绿化。
“王市长,这个项目我接。但有一条——沿岸绿化,我建议跟月牙湖文旅项目对接。月牙湖那边在做生态修复,天水河改造完了,跟月牙湖连成一片,效果更好。”
王大路点头。
“这个思路好。月牙湖文旅项目是你在文化局的时候推的,现在还在做?”
“还在做。农夫山泉那边投了钱,省文旅厅也支持。天水河改造完了,跟月牙湖连起来,整个京州北边的生态就盘活了。”
“行。这事你牵头。项目方案尽快拿出来,下个月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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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东茶馆。
苏砚舟到的时候,周会长已经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了。面前一壶龙井,两碟点心。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小苏,坐。”
苏砚舟坐下来。周会长给他倒了杯茶。
“天水河改造的事,我听说了。王大路找你了?”
“找了。项目我接了。沿岸绿化跟月牙湖文旅对接。你有什么想法?”
周会长想了想。
“天水河沿岸有一片老厂房,原来是纺织厂的。荒了好几年了。如果改造,那片地可以盘活。做文创园,或者做生态公园。我认识一个做文创的,在省城做过几个项目。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牵个线。”
“行。改天约他见一面。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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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轻松。
“程度停职了。”
“我知道。市局立案调查。李建平批的。”
丁义珍放下手机。
“赵瑞龙那边,暂时没动静。但高小琴可能会换个人来找你。程度这条路走不通了,她可能会走别的路。”
苏砚舟坐到对面。
“走别的路,也是走程序。大风厂的地,按规划走。山水集团想拿地,走正常招拍挂。找我批条子,没有。”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天水河改造的事,王大路找你了?”
“找了。项目我接了。沿岸绿化跟月牙湖文旅对接。周会长那边认识一个做文创的,改天约他见一面。”
丁义珍点头。
“天水河改造是正事。干好了,沙瑞金那边好交代。”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程度停职了,山水集团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不会。他们求我办事,不会对我怎么样。但可能会找别人来施压。赵瑞龙在汉东经营多年,人脉广。”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程度停职了。赵瑞龙那边暂时没动静。高小琴可能会换个人来找我。天水河改造项目我接了,王大路牵头的。”
赵德明回得很快:“程度停职了,赵瑞龙暂时不会动。但山水集团盯大风厂的地,不会轻易放手。你那边小心。天水河改造是正事,干好了,沙瑞金那边好交代。”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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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赵德汉认罪了。庭审顺利。他在庭上提了一句山水庄园。侯亮平开始查山水庄园了。山水庄园的水,比所有人想的都深。”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程度被停职了。市局立案调查。李建平批的。程度是赵家体系的人。赵瑞龙暂时没动静。但山水集团盯大风厂的地,不会轻易放手。”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苏砚舟接了天水河改造项目。王大路牵头的。月牙湖文旅对接。这个人,做事有底线。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