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光明峰五期地块。
推土机停在空地边上，铲斗还没落下去。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红地毯铺到边缘，背景板上写着“光明峰五期奠基仪式”。台子前面摆着几十把椅子，工作人员正在摆桌牌、调试音响。
苏砚舟到的时候，钱大壮已经在现场盯着了。见他来，快步走过来。
“苏局长，沙书记九点到。丁市长八点半到。区里、街道的人已经来了。施工单位的代表在那边坐着。”
苏砚舟看了一眼场地。
“安置房的开工仪式，跟五期主体奠基分开办。今天这一场，是安置房先开工。拆迁户代表来了吗？”
“来了。两个自然村的村民代表，一共来了十几个人。坐在第一排。”
苏砚舟点头。
“让他们坐前面。媒体席往后排。”
钱大壮去安排了。苏砚舟走到台子旁边，看了一遍安置房的设计图。小户型占比七成，六十到八十平。户型方正，南北通透。设计院按他的要求改了四稿。
八点半。丁义珍到了。下车之后，先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安置房先建后拆。今天这一场奠基，就是给老百姓看的。让他们知道，房子先盖起来，再拆他们的老房子。”
“对。沙书记来了之后，先看设计图，再跟村民代表聊几句。然后奠基。”
丁义珍点头。走到村民代表那边，跟他们打了招呼。
九点。沙瑞金的车到了。下车之后，没有直接上台，先走到村民代表那边。
“老乡，你们是哪个村的？”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站起来。
“砖厂北边的李庄。我姓李。”
“房子拆了，安置房在哪，知道吗？”
“知道。东边苗圃那块地。今天开工。苏局长的人来村里讲过好几次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苏砚舟。
“讲几次？”
“三次。一次讲安置方案，一次讲户型设计，一次讲施工工期。每次都有村民代表在场。有什么问题当场提，当场答。”
沙瑞金点头，又问老汉。
“安置方案，你们满意吗？”
老汉想了想。
“满意倒是满意。就是有一点——货币安置六成，实物安置四成。我家选的是实物安置。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
苏砚舟接话。
“安置房今天开工，跟五期主体同步建。三年工期，安置房不拖。主体封顶，安置房也封顶。你们搬进去的时候，钥匙是新的，房子也是新的。”
老汉笑了。
“那就好。我们不怕等，就怕等不到。”
沙瑞金拍了拍老汉的肩膀，走上台子。没有拿稿子。
“今天不念稿子。安置房先建后拆，这是光明峰五期的第一条规矩。拆迁户搬进去之前，安置房必须验收合格。这一条，我盯着。苏局长盯着。谁要是违反，我找他。”
台下村民代表鼓掌。施工单位的人跟着拍手。
奠基的时候，沙瑞金、丁义珍、苏砚舟和村民代表一起铲土。沙瑞金铲了一锹，递给旁边的老汉。
“老李，这一锹你来。”
老汉接过铁锹，铲了一锹土，撒在奠基石上。旁边的村民代表跟着鼓掌。钱大壮站在人群后面，偷偷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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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市政府。城建局会议室。
奠基仪式结束之后，苏砚舟回到局里，召集规划处、拆迁办、施工单位开了一次短会。
“安置房今天开工。工期三年。今天开始，每周一次进度会。规划处盯设计，拆迁办盯安置，施工单位盯工期。哪一环拖了，直接找我。”
施工单位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周。
“苏局长，工期三年，但前期施工许可还没下来。我们想先干着，边干边等。”
“不行。施工许可没下来，一锹土都不能动。前期手续，规划处配合跑。许可下来了，正式开工。在那之前，只能做场地平整和临建。”
周老板有点不情愿。
“苏局长，边干边等，工期能快不少。”
“快出来的工期，出了事谁负责？安置房是给老百姓住的。手续不全就开工，将来验收通不过，老百姓搬不进去，你负责？”
周老板不说话了。
“按规矩来。手续齐全了，一天不拖。手续不齐，一天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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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听说五期奠基仪式今天上午搞了？”
“搞了。沙书记来了。跟村民代表聊了几句。”
“听说沙书记夸你了？”
苏砚舟打字：“没夸。就是让我盯着安置房。”
林华华回了一个“哈”字。又发来一条：“你今天忙吗？”
“还行。下午在局里开进度会。”
“那晚上有空吗？”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他打字：“有。城东茶馆？”
“好。六点。”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蒜薹。
“苏局长，今天的排骨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奠基仪式上，沙书记那几句话，把您架在火上烤了。安置房验收合格，拆迁户搬进去之前，这一条他盯着您。”
“架在火上烤，也得烤。五期是我牵的头。出了事，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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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高育良案的庭审准备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季检，高育良案的庭审准备完了。起诉书、证据清单、证人名单，全部就位。下个月十五号开庭。”
季昌明戴上眼镜，翻了一遍材料。
“证人名单里，方志远的女儿在列。她能出庭吗？”
“能。方志远去世之前留了书面证词，她女儿作为家属出庭宣读。另外，钱建国、周秉义、郑处，三个证人都会出庭。”
“高育良的律师，有没有什么动作？”
“申请了延期审理。理由是证据材料太多，需要时间准备。法院驳回了。”
季昌明摘下眼镜。
“那就按计划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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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城东茶馆。
苏砚舟到的时候，林华华已经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了。面前一壶龙井，两个杯子。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苏局长，今天奠基仪式上，沙书记夸你了吗？”
苏砚舟坐下来。
“没夸。就是让我盯着安置房验收。”
林华华给他倒了杯茶。
“沙书记当着村民代表的面说那一句，比夸你还重。他把你的名字跟安置房绑在一起了。干好了，是你的功劳。干不好，是你的责任。”
苏砚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
林华华看着他。
“你怕吗？”
“不怕。安置房先建后拆，是正事。干好了，老百姓住得进去。干不好，我负责。”
林华华点头。服务员端菜上来。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苏砚舟看着碗里的鱼肉。
“你跟我姐一样。”
“你姐是关心你。我也是。”
苏砚舟没接话。低头吃饭。林华华看着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