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田国富到的时候,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田书记,今天早上收到的。实名举报,举报人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刘明远。被举报人是丁义珍。”
田国富接过材料翻了一遍。举报信两页纸,写得很工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核心内容三条:第一,丁义珍在乐视项目引进过程中,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第二,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中存在利益输送嫌疑;第三,丁义珍在正厅级晋升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
田国富看完,把材料放在桌上。
“刘明远。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他跟季家什么关系?”
秘书想了想。
“刘明远以前在省发改委干过,跟季老有过交集。季老被查之后,他一直很低调。这次突然实名举报,可能是季家残余在背后推动。”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
“举报信里说的三条,有没有具体证据?”
“没有。全是‘存在嫌疑’‘可能涉及’这类措辞。没有一笔具体金额,没有一个具体时间点。这种举报,放在平时,连初核都启动不了。”
“那这次为什么启动?”
“因为举报人是实名。按照规定,实名举报必须给答复。启动初核,是最低限度的回应。”
田国富站起来走到窗前。
“丁义珍那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举报信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按程序,我们得先跟被举报人谈话,告知他举报内容。”
“那就今天下午。让他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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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政府。丁义珍办公室。
丁义珍正在看五期立项的进展报告。秘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丁市长,省纪委来电话了。让您今天下午三点去一趟。”
“什么事?”
“没说具体。但说是田书记亲自谈。”
丁义珍放下报告。田国富亲自谈,不会是小事。他拿起手机,给苏砚舟打了个电话。
“砚舟,省纪委来电话了。田国富让我下午三点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
“没说。但田国富亲自谈,不会是小事。”
“姐夫,你想想最近有什么事可能被捅到纪委了。”
丁义珍想了想。
“乐视暴风跌了。季家残余想搞事。我昨天刚跟他们谈崩。今天纪委就来电话。”
“那就是举报。”苏砚舟说,“季家残余把你举报了。田国富找你,是例行谈话。你把该说的说清楚就行。”
“怎么说?”
“三条。第一,乐视是省里定的项目,你牵的头,但投资是各派系自己投的。第二,光明峰的每一笔审批都有记录,经得起查。第三,正厅级晋升是常委会全票通过的,程序合规。你把这三条说清楚,田国富挑不出毛病。”
丁义珍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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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季家残余把丁义珍举报了。实名举报,举报人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刘明远。举报信里说丁义珍在乐视项目引进中利用职权、光明峰存在利益输送、正厅级晋升程序违规。田国富下午找丁义珍谈话。”
苏砚舟放下筷子。
“举报信有没有具体证据?”
“没有。全是‘存在嫌疑’‘可能涉及’。但这种实名举报,按照规定必须给答复。启动初核是最低限度的回应。”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季家残余搞不了大的,就搞小的。实名举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由头。田国富启动初核,丁义珍就得来谈话。虽然查不出什么,但能恶心人。
他打字:“丁义珍下午去谈话。你那边盯着,看季家残余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好。”
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鸡块和炒蒜薹。
“苏局长,今天省政府那边有人传,说丁市长被举报了。”
“你消息倒快。”
“省政府那边都传开了。有人说丁市长在乐视项目上捞了不少。也有人说他是被冤枉的。”
苏砚舟夹了一块鸡块。
“有没有捞,纪委会查。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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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省纪委。第一谈话室。
丁义珍到的时候,田国富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一份材料,旁边两杯茶。田国富站起来,伸手。
“丁市长,坐。”
丁义珍坐下来。田国富把材料推过来。
“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收到一份实名举报。举报人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刘明远。他举报你在乐视项目引进中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光明峰项目存在利益输送嫌疑,正厅级晋升程序违规。这份材料,你看看。”
丁义珍接过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
“田书记,这三条,我一条一条说。”
“你说。”
“第一条,乐视项目是省里定的。当时是省政府常务会研究决定的,我只是牵头的具体经办人。引进乐视,走的是正规招商程序,每家企业都是公开竞争。不存在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如果有,请举报人拿出具体证据。”
田国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条,光明峰项目。从立项到竣工,每一笔审批都有记录。审计组查了十五天,未发现违规。四期控规编制、生态红线划定,都是公开程序。利益输送,找不到任何依据。”
“第三条,正厅级晋升。我的提拔是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的。考察材料齐全,公示程序合规。举报人说程序违规,请他指出哪个环节违规。”
田国富放下笔。
“丁市长,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举报信里没有具体证据,但举报人是实名。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启动初核。初核期间,你正常工作。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找我。”
丁义珍站起来。
“田书记,我配合。但有一条——实名举报,如果查出来是诬告,举报人要不要承担责任?”
田国富看着他。
“诬告是要承担责任的。但前提是查实。初核结束之后,如果举报内容不属实,我们会给举报人一个答复。该处理的处理。”
“那就好。”丁义珍说,“我不怕查。但我希望查得快一点。季家残余想借这个搞事,拖得越久,他们越高兴。”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站起来,送丁义珍到门口。
“丁市长,初核期间,你不要跟举报人接触。也不要跟季家那边的人接触。有什么情况,走正常渠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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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正在看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丁义珍从省纪委出来了。跟田国富谈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田国富说启动初核,但没说要立案。初核期间丁义珍正常工作。”
苏砚舟打字:“季家残余那边有动静吗?”
“刘明远今天下午没上班。打电话不接。省政府那边有人说他请假了。可能是躲风头,也可能是季家残余在跟他商量下一步。”
苏砚舟放下手机。丁义珍的初核启动了。虽然查不出什么,但初核期间,丁义珍的工作会受影响。五期立项正在关键时期,季家残余就是想拖时间。
他拿起手机,给丁义珍发了一条。
“姐夫,初核的事,你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五期立项是正事,沙瑞金在看着。你把五期干好了,季家残余再闹也没用。”
丁义珍回得很快:“我知道。明天我去省发改委跑一趟。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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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沉。
“今天跟田国富谈了。三条,我一条一条说清楚了。举报信里没有具体证据。田国富说启动初核,但没说要立案。初核期间正常工作。”
苏砚舟坐到对面。
“那就正常工作。五期立项是正事。季家残余想拖时间,你别让他们拖。”
丁义珍点头。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清蒸鲈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刘明远举报我,背后是季家残余。但季家残余搞不了大的。他们就是恶心人。初核查完了,没什么事。但查的过程中,我的名声会受影响。”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名声的事,不用管。你把五期干好了,沙瑞金看在眼里。季家残余再闹,也闹不出名堂。”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你姐夫被举报了,没事吧?”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没事。举报信里没有证据。田国富启动初核,是例行程序。查完了就没事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丁义珍跟田国富谈了。初核启动。刘明远请假了。季家残余在拖时间。五期立项得加快。”
赵德明回得很快:“季家残余想拖时间。丁义珍越快把五期立项批下来,他们越没戏。沙瑞金在看着。五期是正事。”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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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潮水退了。谁在裸泳,一目了然。我倒了,祁同伟倒了,季家倒了。丁义珍没倒。苏砚舟没倒。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季家残余把丁义珍举报了。实名举报,没有证据。田国富启动初核。丁义珍今天下午去谈了。三条,一条一条说清楚了。初核查不出什么,但能拖时间。季家残余就是想恶心人。”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丁义珍被举报了。苏砚舟在帮他。五期立项加快。季家残余拖不了太久。沙瑞金在看着。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