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省公安厅。财务审计组进场。
审计组六个人,从省审计厅抽调的,组长姓方,四十来岁,戴一副银框眼镜。公安厅这边安排了一个副厅长对接,孙处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方组长,这是财务室的钥匙。所有账目、凭证、报表,全部在里头。办公室的文件柜钥匙,我也准备好了。”
方组长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孙处长。
“孙处长,我们这次审计,重点是办公室的支出。包括祁厅长的办公室。请你把祁厅长办公室的钥匙也给我。”
孙处长的表情没变,但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祁厅长办公室的钥匙,在他自己手里。我这边没有备用的。”
“那就请祁厅长过来一趟。我们需要当面封存他的办公室。”
孙处长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
“祁厅长在楼上开会。他说开完会就下来。让你们先审财务室的账。”
方组长没有坚持。带着审计组进了财务室。开始封存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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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政府。城建局会议室。
苏砚舟正在听规划处汇报五期安置方案的修改情况。钱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苏局长,省发改委的传真。五期立项的初步论证方案,他们又提了一条意见。安置房的户型,要求增加小户型比例。六成货币安置,四成实物安置。实物安置里,小户型占比不低于七成。”
苏砚舟接过传真翻了一遍。
“小户型是多大?”
“六十到八十平。适合三口之家。”
“规划处重新排户型。小户型占比提到七成。安置房的设计方案,让设计院尽快出图。月底之前报省发改委。”
“明白。”钱大壮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局长,还有一个事。今天公安厅那边,审计组进场了。听说是查祁同伟的账。”
苏砚舟放下手里的材料。
“你消息倒快。”
“省政府那边都传开了。说审计组今天上午进了公安厅,封了财务室。祁同伟的办公室还没封。”
苏砚舟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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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公安厅审计组进场了。财务室封了。祁同伟的办公室还没封。孙处长说钥匙在祁同伟手里。祁同伟在楼上开会,开完会下来。”
苏砚舟打字:“祁同伟会下来吗?”
“不知道。他可能在拖时间。审计组进场之前,孙处长去了山水集团。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但山水集团的资金,昨天下午转出去一笔。三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深圳的公司。法人是祁同伟的远房亲戚。”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空心菜。
“苏局长,今天的排骨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公安厅那边的事,有人说是侯亮平在查祁同伟。有人说祁同伟可能要跑。到底怎么回事?”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有没有跑,法院会判。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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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公安厅。
祁同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审计组已经在财务室待了三个多小时。方组长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祁厅长,财务室的账目我们看了一部分。有几笔支出需要你确认一下。”
祁同伟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这几笔支出,是办公室的日常开支。会议费、招待费、差旅费。有什么问题?”
“2014年12月,一笔八万块的支出,用途写的是‘会议费’。但没有附会议通知和参会人员名单。2015年1月,一笔十二万的支出,用途写的是‘招待费’。但没有附接待对象和事由。这两笔支出,请你解释一下。”
祁同伟看着清单,沉默了几秒。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让孙处长来对一下。”
孙处长从旁边走过来。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这两笔支出,是办公室统一安排的。会议费是年底的总结会,招待费是接待上级检查。具体细节我回去查一下。”
方组长把清单收起来。
“那就请孙处长回去查一下。查完之后,把材料送到审计组。另外,祁厅长,你的办公室需要封存。请你把钥匙给我们。”
祁同伟的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
“办公室的钥匙,我找一下。”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方组长,审计的事,我配合。但有一条——办公室里有涉密文件。封存的时候,我要在场。”
“可以。你开完会,我们当面封。”
祁同伟上楼了。方组长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侯亮平发了一条。
“祁同伟在拖。办公室还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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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季检,审计组那边有进展。祁同伟办公室还没封。他说有涉密文件,要当面封。但他在楼上待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没下来。”
季昌明戴上眼镜。
“他在清理东西。”
“对。审计组进场之前,孙处长去了山水集团。山水集团的资金,昨天下午转出去三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深圳的公司。法人是祁同伟的远房亲戚。”
季昌明摘下眼镜。
“祁同伟在转移资产。三百万只是第一笔。后面可能还有。”
“对。所以审计要快。祁同伟办公室的文件,今天必须封。不能给他太多时间。”
季昌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让审计组方组长接电话。”
过了几秒。
“方组长,我是季昌明。祁同伟的办公室,今天必须封。他如果不下来,你们直接上去。涉密文件的问题,让他事后补清单。不能等。”
挂了电话。季昌明靠在椅背上。
“亮平,祁同伟比高育良难对付。高育良是文人,做事留痕迹。祁同伟是公安出身,反侦查能力强。他要是跑了,汉东的盘子就乱了。”
“我知道。所以今天必须封他的办公室。封了,他就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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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沉。
“公安厅那边,审计组进场了。祁同伟在拖。办公室还没封。”
苏砚舟坐到对面。
“季昌明打了电话。审计组今天必须封祁同伟的办公室。”
丁义珍放下手机。
“祁同伟在转移资产。山水集团的资金,昨天转出去三百万。后面可能还有。他准备跑。”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祁同伟要是跑了,汉东的盘子就乱了。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他跑不了。审计组今天封办公室。封了,他就动不了了。”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祁同伟的事,你掺和了吗?”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没有。侯亮平在盯。我不掺和。”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审计组今天封祁同伟的办公室。祁同伟在拖。季昌明打了电话,要求今天必须封。”
赵德明回得很快:“祁同伟跑不了。封了办公室,他就动不了了。但你要注意,他可能会狗急跳墙。你那边小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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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祁同伟在准备跑。孙处长在给他送钱。侯亮平盯着。审计下周三进场。祁同伟跑不跑,看审计能不能查出东西。”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审计今天进场了。财务室封了。祁同伟办公室还没封。他在拖。季昌明打了电话,要求今天必须封。祁同伟跑不了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要是跑了,汉东的盘子就乱了。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但他跑不了。审计组封了办公室,他就动不了了。侯亮平盯得紧。季昌明在后面撑着。祁同伟跑不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