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陆亦可推门进来的时候,侯亮平正在看一份银行流水单。
“侯处,孙处长昨天下午又去了山水集团。这次没拎旅行袋,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他上了车,没去祁同伟家,直接回了公安厅。”
“信封里是什么?”
“看不清。但孙处长进公安厅的时候,信封还在手里。出来的时候没了。”
侯亮平放下流水单。
“孙处长把信封放在公安厅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对。祁同伟在给自己留后路。钱不放在家里,放在办公室。办公室是他的地盘,没人敢搜。”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盯着孙处长。他每次去山水集团,每次见祁同伟,全部记下来。还有,查一下山水集团最近的资金流向。高小琴如果往外转钱,就是祁同伟在准备跑。”
“明白。”
陆亦可转身要走。侯亮平叫住她。
“等一下。赵德汉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丁义珍作为证人出庭。你提前跟丁义珍谈一次,让他有个准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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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市政府。城建局会议室。
苏砚舟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五期立项的论证方案。旁边坐着钱大壮和规划处的几个人。
“砖厂那块地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重金属超标,不能建安置房。规划处重新选址,往东移了五百米,靠近四期北边那块空地。那块地原来是个苗圃,土壤没问题。”
苏砚舟翻到安置方案那一页。
“货币安置比例调到六成,实物安置四成。拆迁办重新算过了。按这个比例,拆迁户拿到的钱,能在四期附近买一套同等面积的房子。不用贴太多钱。”
钱大壮点头。
“拆迁办那边已经重新算了。方案改完了。”
“还有,安置房的建设进度。不能等拆迁完了再建。先建安置房,再拆。老百姓看着房子盖起来,心里踏实。”
“明白。规划处重新排了工期。安置房先开工,拆迁后启动。”
苏砚舟把方案合上。
“重新报市里。月底之前报省发改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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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赵德汉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丁义珍作为证人出庭。陆亦可姐说,让她提前跟丁义珍谈一次。”
苏砚舟放下筷子。
“什么时候?”
“陆亦可姐说,明天下午。省检察院。”
“好。我跟丁义珍说一声。”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青菜。
“苏局长,今天的带鱼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城建口那边有人传,说五期安置房选址改了。有人说您做事细,连土壤检测都盯着。也有人说您太较真了,耽误工期。”
苏砚舟夹了一块带鱼。
“较真才能不出事。砖厂那块地,重金属超标。安置房建在那,老百姓住进去,出了问题谁负责?工期耽误几天,总比出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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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季检,祁同伟那边有动静。孙处长在给他送钱,钱放在公安厅办公室。高小琴那边,山水集团的资金也在往外转。祁同伟在准备跑。”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
“祁同伟是公安厅长。动他,要有铁证。现在你手里有什么?”
“孙处长的行踪记录、山水集团的资金流水、祁同伟办公室的异常活动。但这些都是旁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祁同伟收了钱或者准备跑。”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
“那就找直接证据。孙处长给祁同伟送钱,钱放在办公室。办公室是他的地盘,但不代表我们进不去。公安厅的财务审计,每季度一次。下次审计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
“审计的时候,重点查祁同伟办公室的支出。他收的钱,不可能全部藏得住。”
侯亮平点头。
“还有一件事。丁义珍明天来省检察院谈赵德汉案作证的事。祁同伟那边,要不要提前跟他打招呼?”
季昌明想了想。
“不用。丁义珍的事跟祁同伟是两回事。丁义珍的借款是民间借贷,跟祁同伟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一条——丁义珍作证的时候,可能会提到祁同伟。你让陆亦可提前跟他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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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投办公室。
苏砚舟回来收拾东西。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苏局长,您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够了。”
苏砚舟把抽屉里的备忘录、笔记本、几份私人文件装进箱子。老周把书架上的几本书也放了进去。最后一趟,苏砚舟站在窗前,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窗外光明峰方向的塔吊还在转。
“老周,城投的事,你盯着。中通复工之后,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好。苏局长,你放心。”
苏砚舟抱着箱子下楼。许哥的车停在门口。他上了车,把箱子放在后座。
“去哪?”
“城建局。”
车驶出城投大院。苏砚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城投大院越来越远。手机响了。赵德明打来的。
“祁同伟那边,侯亮平盯上了。孙处长送钱,山水集团转钱。祁同伟在准备跑。”
“侯亮平那边有动作吗?”
“季昌明说,等公安厅财务审计。审计的时候,查祁同伟办公室的支出。”
苏砚舟靠在座椅上。
“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他要是跑了,比高育良影响还大。”
“对。所以侯亮平盯得紧。但祁同伟反侦查能力强,动他要有铁证。”
挂了电话,苏砚舟靠在座椅上。车经过光明峰三期工地,两栋研发楼的外立面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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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轻松。
“城建局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五期安置方案改完了。月底报省发改委。”
丁义珍放下文件。
“赵德汉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你作为证人出庭。陆亦可明天下午找你谈。你准备一下。”
苏砚舟坐到对面。
“谈什么?”
“谈赵德汉案的事。你作证的时候,可能会提到祁同伟。陆亦可会提前跟你对一下,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祁同伟那边,侯亮平盯上了。孙处长给他送钱。高小琴那边,山水集团的资金也在往外转。”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祁同伟在准备跑。他比高育良难对付。高育良是文人,做事留痕迹。祁同伟是公安出身,反侦查能力强。侯亮平那边,等公安厅财务审计。”
丁义珍点头。
“祁同伟要是跑了,汉东的盘子就乱了。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祁同伟的事,你掺和了吗?”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没有。侯亮平在盯。我不掺和。”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丁义珍明天下午去省检察院谈作证的事。祁同伟那边,侯亮平等公安厅财务审计。孙处长还在送钱。”
赵德明回得很快:“祁同伟的事,你别掺和。侯亮平在盯。你刚去城建局,五期立项是正事。别让别的事分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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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苏砚舟今天到城建局了。退了三个项目。这个人,做事有底线。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在准备跑。孙处长给他送钱。高小琴那边,山水集团的资金在往外转。侯亮平盯着,等公安厅财务审计。祁同伟要是跑了,汉东的盘子就乱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明天律师来。最后一次见。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等开庭。祁同伟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倒了,他跑不跑,都跟我没关系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