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省委。常委会议室。
沙瑞金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份干部任免材料。旁边坐着省长、省委副书记、田国富,还有几个常委。高育良的位置已经空了,椅子推到了桌子底下。
“今天第二个议题。周正国同志任省委组织部部长。大家议一下。”
组织部长先开口。
“周正国同志在组织部干了八年,从干部处副处长到副部长,业务熟悉。光明峰项目期间,他负责干部考察,程序走得稳。高育良出事之后,组织口需要一个人稳住局面。周正国合适。”
省长点头。
“我同意。周正国这个人,不站队,不搞圈子。高育良在的时候,他没往跟前凑。高育良倒了,他也没踩一脚。这种人在这个时候用,放心。”
田国富翻开材料。
“省纪委这边对周正国同志做过了解。没有发现违纪问题。他经手的干部考察材料,程序合规,没有违规操作。”
沙瑞金环视一圈。
“那就表决吧。同意周正国同志任省委组织部部长的,举手。”
全票通过。
沙瑞金放下手。
“任命文件今天下午发。周正国明天到岗。组织口的工作,暂时由他全面负责。高育良之前分管的其他口子,先由省长代管,等新的副书记到任再调整。”
---
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周正国办公室。
周正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干部名册。秘书推门进来。
“周部长,苏砚舟同志的副厅级材料,组织部这边压了快两个月了。您看怎么处理?”
周正国接过材料翻了一遍。
“程学森之前卡过?”
“卡过三次。第一次说破格太快,第二次说项目时间太短,第三次说需要再考察。”
“理由都不成立。”周正国把材料放下,“光明峰四期控规是他做的,审计组查了十五天没查出问题,生态红线划得干净。这些政绩摆在那里,卡什么卡。”
他拿起笔,在材料上批了一行字:“程序合规,政绩突出,建议按正常程序上会。”
秘书接过材料。
“那程学森那边——”
“程学森是组织部副部长,分管干部监督。苏砚舟的晋升材料,不在他分管范围内。他之前卡,是因为季家的关系。现在季家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他再卡,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秘书点头,拿着材料出去了。周正国靠在椅背上。手机响了。是苏砚舟打来的。
“周部长。”
“小苏。恭喜的话先不说。你的材料,我今天批了。下周上会。”
“谢谢周部长。”
“不用谢我。你的材料本来就该过。程学森卡你,是季家的意思。现在季家顾不上他了。”周正国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你姐夫那边,赵德汉的借据,你跟他说清楚。侯亮平那边查赵德汉,查到借据的时候,让他主动交。别等着被问。”
“明白。”
挂了电话,苏砚舟坐在城投办公室里。手机又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周正国批了?”
“批了。下周上会。”
“恭喜。”
隔了几秒。又一条:“你姐夫那边,赵德汉的借据,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等侯亮平来问,主动交。”
“那就好。”
---
中午十二点。城投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周正国批了你的副厅材料。下周上会。程学森那边没动静。季家的事查清楚之后,他没了靠山,卡不住了。”
苏砚舟打字:“程学森有没有找周正国?”
“找了。今天上午周正国上任之后,程学森去他办公室坐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周正国没松口。”
苏砚舟放下手机。刘科长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糖醋排骨和炒西兰花。
“苏主任,今天的排骨不错。你尝尝。”
“好。”
刘科长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主任,今天省政府那边有人传,说周正国当组织部长了。有人说您副厅的事快成了。”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别在群里传。”
---
下午两点。省检察院。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高育良案的移送材料。陆亦可推门进来。
“高育良的律师上午来过了。要求查阅案卷。按程序给他看了。律师出来之后说,高育良认传话的事,但不认拿钱。”
“赵德汉那一百二十万,本来就不是给他的。是给季晓东的。高育良认传话,已经够定罪了。”
陆亦可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那边有动静。孙处长昨天去了山水集团。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侯亮平抬起头。
“什么文件袋?”
“看不清。但孙处长上车之后,直接去了祁同伟家。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祁同伟在给自己找后路。高育良倒了,他知道下一个可能轮到他。孙处长是他的人,山水集团是高小琴的。三个人凑在一起,不会干好事。”
“要不要盯?”
“盯。但别打草惊蛇。祁同伟是公安出身,反侦查能力强。动他,要有铁证。”
---
下午四点半。城投办公室。
苏砚舟正在看中通复工方案的最终版。老周推门进来。
“苏主任,周正国的任命文件下来了。今天下午发的。明天到岗。”
“好。”
老周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程学森今天下午给市政府打了个电话,问您副厅材料的事。接电话的是市政府办公厅的一个副主任。程学森问,‘苏砚舟的材料,周部长批了?’副主任说批了。程学森没再说什么,挂了。”
苏砚舟放下方案。
“程学森这是在探口风。”
“对。他可能想找别的路子卡您。”
“让他找。周正国批了,他再卡,就是跟周正国对着干。周正国背后是沙瑞金。程学森没那么傻。”
老周出去了。苏砚舟靠在椅背上。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你副厅的事,下周上会?”
“下周。”
“那下周之后,你是不是就不是城投副主任了?”
“应该是。”
“那你去哪?”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他想了想,打字:“还没定。可能去城建口,也可能去别的局。”
林华华隔了几秒回:“不管去哪,你告诉我一声。”
“好。”
---
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
“周正国批了?”
“批了。下周上会。”
丁义珍放下文件。
“程学森今天下午给市政府打电话,问你的事。他知道周正国批了,没话说了。”
苏砚舟坐到对面。
“程学森没了靠山,卡不住。周正国上了,组织部这边稳了。季家的事也快完了。季老被查,刘建国被查,季晓东判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你副厅上了之后,想去哪个口?”
苏砚舟放下筷子。
“看组织安排。但我想回城建口。光明峰四期刚启动,五期要立项。城建口的事,我熟。”
丁义珍点头。
“回城建口好。你在城投干了三年,光明峰从头到尾是你做的。回去名正言顺。”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你副厅上了之后,是不是就更忙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可能吧。”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周正国批了。下周上会。程学森探了口风,没话说了。祁同伟那边,孙处长去了山水集团,拿了文件袋,去了祁同伟家。”
赵德明回得很快:“祁同伟在给自己铺后路。高育良倒了,他知道下一个可能是他。孙处长是他的人,山水集团是高小琴的。三个人凑在一起,不会干好事。你那边小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
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明天,律师会来。我要告诉他,担保合同的事,我认。但我没有拿钱。赵德汉那一百二十万,跟我没关系。”
律师今天来过了。该说的都说了。律师走的时候说,案子可能会判,但不会太重。传话的事,认了就行。拿钱的事,没有证据,检方不会硬扣。
高育良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周正国上了。组织部换人了。程学森没了靠山,卡不住苏砚舟了。苏砚舟这个人,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赵德汉的借据在,丁义珍的事跟我是两回事。”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那边,孙处长跟山水集团走得近。祁同伟在给自己找后路。他比我狠。我倒了,他可能会跑。也可能不会。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